伊恩站在台阶上，等了几秒，等那些尖叫声稍微平息了一些。
他没有举手示意安静，没有说“请安静”，只是站在那里，等。
人群慢慢安静了下来，不是因为有人命令他们安静，而是因为他站在那里，本身就是一种安静的指令。
“今天是安布雷拉公司成立后的第七天。”他的声音从公司外墙上的音响中传出来，不大，但很清晰，“七天前，我在这里说过，安布雷拉会发布第一款产品——小型化核聚变反应堆。今天，我来兑现这个承诺。”
他侧过身，伸出右手，指向公司大门内侧。一辆平板车从门里面缓缓驶出来，车上放着一个银白色的立方体，边长大约半米，表面没有任何接缝，光滑得像一块被精心打磨过的金属。
阳光下，那立方体反射着刺眼的光芒，像是一颗被切掉了一个角的星星。
人群再次骚动起来。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发出了惊叹的声音，有人开始鼓掌，有人拿出了手机拍照。
“这就是安布雷拉第一代核聚变反应堆。”伊恩的声音继续响起，“体积零点一二五立方米，最大输出功率五十兆瓦，足够供应一座五万人口的小型城市。它不需要燃料，不需要维护，不会产生核废料，不会排放任何污染物。它的使用寿命是五十年。五十年后，安布雷拉会免费更换新的。”
说完，伊恩顿了顿。
“免费。不需要花钱，不需要贷款，不需要任何附加条件。任何社区、任何工厂、任何医院，只要申请，就能免费获得一台。安布雷拉会负责运输、安装、调试，以及后续的所有维护工作。一分钱都不用花。”
话音落下。
沉默。
不是因为没有声音，而是因为所有的声音在同一瞬间被抽走了。那些尖叫声、掌声、快门声、倒吸凉气的声音，全部消失了。几十秒前还嘈杂得像菜市场一样的街道，突然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只见，几千个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一言不发，只是盯着那个银白色的立方体，盯着伊恩那张平静的脸。
那种安静持续了大约三秒。然后，一个声音从人群中炸开了。不是尖叫，不是掌声，而是一声哭喊。一个女人从人群中挤出来，跪在台阶下面，双手捂着嘴，肩膀剧烈颤抖。她的哭声尖锐而沙哑。
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那般情绪十足。
没有人知道她是谁，没有人知道她为什么哭，但所有人都能理解那种哭。那是积攒了几十年的、被压抑了太久的情感。
如今终于可以释放出来。
这个世界能源危机已经很久了。
“哦，天呐！真是免费能源！那么免费医疗！免费食物！或许都会有吗？我其实不需要免费只需要我能够负担的起！”
阿颂站在人群中，看着那个女人跪在地上哭，她的眼泪也流了下来。她没有跪下，没有哭出声。
只是站在那里，眼泪无声地划过脸颊。
她知道那个女人为什么哭。因为她们是一样的人。都是被这个世界压了太久的人。都是从来不敢想象“免费能源”这四个字会和自己有什么关系的人。
“如果有足够的电力，我的父亲就不会死！”
“谁不是呢！”
“我的孩子！就是因为医院欠费停电，死在了新生儿监护室！”
人群中，更多的人开始哭了。
有人蹲下来，双手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的。有人仰着头，闭着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进头发里。
米格尔没有哭。他站在那里，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那个银白色的立方体，看着伊恩，嘴唇在发抖。
他忍住了。
就在今天，新闻发布会的直播信号传遍了全球。纽约那条街上的画面，那个银白色的立方体，伊恩说的那些话，同时出现在了每一个正在播放新闻的频道上。社交媒体上，“安布雷拉”和“免费能源”冲上了全球趋势第一和第二。
后面都跟着爆裂的图标。
每分钟新增几十万条推文，全世界的服务器都在疯狂运转。
“这怎么可能！”
一个退休工程师在电视前坐了一整个上午，他手里拿着放大镜，盯着屏幕上那个银白色立方体的每一个细节。
他研究了一辈子核能，从第一代核电站到第四代，从铀裂变到氘氚聚变。他知道人类离真正的核聚变还有多远——至少五十年，如果运气好的话。
但现在，一个穿着黑色衬衫的年轻人说他已经做出来了，而且做到了小型化，做到了家用化，做到了不需要燃料、不需要维护、不产生核废料。
他不信。但他拿放大镜的手在抖。因为如果那是真的，他这一辈子的研究成果，全部变成了废纸。
英国，伦敦。一个出租车司机在等红灯的时候看到了后座乘客手机上的直播画面。他不知道核聚变是什么，不知道五十兆瓦是什么概念，不知道安布雷拉是什么公司。但他看到了“免费”两个字。
“天呐！”
司机盯着那两个字，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银白色的立方体，绿灯亮了都没注意到。后面的车按喇叭。
“抱歉！抱歉！”
他这才回过神来，踩下油门，嘴里嘟囔了一句上帝保佑。
巴西，里约热内卢。一个贫民窟里的单亲妈妈抱着三个月大的女儿，站在邻居家的门口，透过那扇破旧的木门看着屋里电视上的画面。她听不懂英语，看不懂字幕，但她看到了那个银白色的立方体。
看到了那些人在哭，看到了那个年轻人。她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她知道，有什么好事发生了。
所以，女人抱紧了女儿，嘴唇贴着她柔软的头发，轻声说了一句话。葡萄牙语，翻译过来大概是。
“也许以后你就不用饿肚子了。”
……
并不是所有人都兴奋。
在纽约曼哈顿的那栋摩天大楼的顶层，落地窗前的景象和几天前没什么不同。还是那几个人，还是那些真皮沙发，还是那瓶威士忌，还是那些冒着烟的雪茄。但气氛变了。几天前，他们是愤怒的。
是焦虑的。
是在想办法搞臭伊恩的。现在，他们是震惊的，是恐惧的，是发现自己手里所有的牌突然变成了废纸的。
“那家伙已经在联系收买各国官方，开始安装设备了！他是真有这种技术！”这是所有人刚刚得到的信息。
那个秃顶、肥胖的老头坐在沙发上，手里的雪茄已经灭了，烟灰落了一裤子，他没有拍掉。他的眼睛盯着墙上的大屏幕，屏幕上正在播放安布雷拉公司门口的直播画面。那个银白色的立方体，伊恩平静的脸，那些尖叫和哭泣的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