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匣子又沉默了。这一次更久。然后那个智能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丝复杂的、说不清的情绪。
“对,打不死你。你是原初魔神,一百个维度魔神的聚合体,万魔之主。子弹打在你身上,比蚊子叮还轻。但你的员工不知道。那些记者不知道。全世界的人不知道。他们只知道,有人要杀你,而且没有成功。”
“你这是想要借助刺杀,然后自己没有死亡,标榜自己是天选之子,就像是许多政客都会做的那样。”
它看的非常明白。
“是的,特没谱教会了我这一点。”伊恩放下茶杯,杯子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除此之外,他们需要亲眼看到,我不是普通人。我说的那些话——让人类进化,迈向星空,成为宇宙中最强大的种族——那些话太大了,大到没有人能真的相信。他们愿意等,是因为他们别无选择。”
“但他们心里还是怀疑的。他们需要一点东西,一点能让他们从‘愿意相信’变成‘真的相信’的东西。”
伊恩的想法也很现实。
黑匣子接过话。
“一场刺杀。一次失败的、公开的、被所有人看到的刺杀。”它的语气里带着一些感慨的意味。
拟人味道越来越重。
“对。”伊恩说,“让他们来。让他们动手。让他们在全世界的镜头面前打我,用枪打我,用刀捅我,用毒药毒我。然后让他们看到,我什么事都没有。”
黑匣子笑了一声,那种笑不是开心,而是某种更复杂的、带着一丝无奈和一丝敬佩的东西。“你是在拿自己当诱饵。”
“不是诱饵。”伊恩低下头,摸了摸小异形的头,小异形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眼睛眯成了两条缝。“是证据。我做安布雷拉,建天堂地狱,炼化宇宙,都是为了出去。但这个过程需要人心,需要几十亿人愿意把他们的命运交给我。我不能强迫他们信我,不能收买他们信我,不能编故事骗他们信我。我只能让他们自己看到。看到我不是普通人,看到我的技术是真的,看到我承诺的东西真的会实现。”
“人类可以迈向进化,成为超级赛亚人。”伊恩侃侃而谈,少了一份乐子人属性,多了一些成熟。
黑匣子没有立刻回应。过了几秒,它的声音响起来,很轻,很认真:“你变了。以前你不管这些。以前你只打架,吞魔神,关囚犯,建立神国,让那些人在里面打工还债。你从来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你,更不在乎别人信不信你。”
“以前不需要在乎。”
伊恩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是纽约的天际线,高楼大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远处,自由女神的轮廓若隐若现,举着火炬的手臂指向天空。
“现在需要了。这个宇宙有几十亿人,他们的信仰之力是我炼化宇宙的关键。没有他们的信仰,我出不去。出不去,就回不了DC宇宙。回不了DC宇宙,那些混乱的时间线就没人修。”
“没人修,DC宇宙就会一直乱下去。一直乱下去,迟早会出大事。”伊恩还是担心自己长大的故土。
黑匣子说:“所以你做这一切,是为了回去。”
伊恩没有回答。
他看着窗外,沉默了很久。
“也为了这些苦难的人吧。”
伊恩此时多了几分神性。
小异形从他膝盖上跳下来,跑到窗边,趴在玻璃上往下看。街道上的人像蚂蚁一样小,车像甲虫一样小。
它嘶了一声,尾巴甩了甩。
良久。
沉默终于被打破了。
“你真的不在乎那些人要杀你?”黑匣子问。
伊恩转过身,走回椅子边,坐下来。他的表情依然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完全无关的事情。“不在乎。他们杀不了我。但他们的刺杀,能帮我凝聚人心。当全世界的人看到有人要杀我,他们会同情我。当他们看到我杀不死,他们会敬畏我。当他们看到我受伤了还能站起来,他们会信任我。”
“受伤?”黑匣子的声音尖锐起来,“你计划让自己受伤?”
“不需要计划。”伊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修长,掌心干净,“他们用的是普通人的武器。子弹,刀,毒药。这些东西伤不到我。但如果我不受伤,太假了。一个人被枪打中了一点事都没有,普通人不会觉得那是真的,他们会觉得那是特效,是演戏,是电脑合成的假视频。我需要他们看到血。”
黑匣子急了。“你要让他们打伤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是原初魔神,你——”
伊恩抬起手,打断了它。
我能控制。我的身体可以硬到子弹打不穿,也可以软到子弹打进去。只要我在那颗子弹击中我的瞬间放松那一小块肌肉,子弹就能进去。然后我再收紧肌肉,把子弹挤出来。伤口会愈合,但血会流出来。在摄像机镜头里,那就是我被枪打中了,流血了,然后自己站起来了,伤口自己好了。”
黑匣子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伊恩以为它不打算回答了。然后的声音响起来,这一次没有懒洋洋,没有调侃,只有一种很认真的、很沉的东西。
“你算计好了。每一步都算计好了。秘书,公司,反应堆,发布会,刺杀,受伤,愈合,信任。全在你脑子里。”
伊恩没有否认。
“我需要出去。”
“就为了出去?”
“就为了出去。”
黑匣子没有再问了。
伊恩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茶凉了之后苦味更重,但他没什么感觉。他把茶杯放回托盘上,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小异形还趴在玻璃上往下看,尾巴一晃一晃的。他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
“三天后,”他说,“会有一场好戏。”
小异形嘶了一声,尾巴甩了甩,像是在说“我等着看”。
……
艾米莉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坐在椅子上。她的办公室比伊恩的小很多,但东西多——桌上堆着文件,墙上贴着各种表格,电脑屏幕上开着十几个窗口。她拿起桌上那杯已经凉了的咖啡喝了一口,皱了皱眉,放下。
她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个红白相间的安布雷拉标志,看了几秒。然后她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