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眘回到宫中,将今日的见闻一五一十地都告诉给了“父皇”赵构,毕竟他口中称的是官家,但五岁便在赵构身边,虽无父子之名却早已有了父子之实。
赵构捏着那两颗药丸,眼神沉凝不知在想些什么。
“所以不是有心人讹传?”赵构将药丸递给赵眘:“拿去给御医院,叫他们看看能够配出药来。”
“官家,儿臣以为此人虽行为乖张,但却也是有些赤子之心。”
赵眘倒是在为林舟说着好话,但赵构显然不想听他说什么了,只是微微抬起手:“我乏了,你且回去吧。”
“是……”
他走出赵构的书房,回头看了一眼,他本来想跟赵构再多说几句,无非就是想要赵构改一改对金的政策,趁着当下金国正与蒙古鏖战之际积极备战,但赵构显然没有任何这方面的意思,反倒像是看出了他的意图一般匆匆把他喊了出去。
赵构身边的内侍快步迎了上来:“郡王,天暗了,该回府了。”
“这些日子父皇的身子骨可还好?”
“好,都好。劳烦郡王费心了。”
赵眘找不到任何突破口,只能幽幽地呼了口气出来,轻轻将外套上的搭扣系上,跟在内侍的身后走出了皇宫,来到了自己的府邸之上。
他一个人靠在书房的椅子上,仰着头看着光秃秃的房梁,屋里的灯光照不进深邃的黑暗,他心中只有无尽的烦扰。
赵构说什么也不肯北伐,道理他自然是明白的,因为还有一个皇帝在那边,但赵眘心中清楚的很,虽然现在没了岳飞,但大宋仍还有北伐之力,若是能够团结一心全力而为,并不是没有机会收复故土统一国家。
这个事不能拖,每往后拖一年,大宋的国力就弱一分,人心更是散三分,越拖便越是没有法子。
而昨日秦桧还提出了联合金国一鼓作气灭掉蒙古的提议,这个事他是万万不能同意的,之前联金灭辽的教训历历在目,金国非良善之辈,而当下金国虽然表面与宋亲善和睦,可那无非就是他们的缓兵之计罢了。
只要他们打完了蒙古,不管是成功还是失败,不管是完颜宗弼当政还是完颜亮当政都必会反噬南方。
他愁啊……愁啊……
当下眼前就是最好的机会,但大宋之内还整日在那围着岳党打转,岳飞到底是不是坏人,天底下谁能不知,赵构知道,秦桧知道,黎民百姓也都知道。
想到这里赵眘拽着手中的毛笔便抛到了地上,这股莫名的焦虑和躁动让他恼怒,只是他不是生别人的气而是气自己如此无能,除了顶着一个郡王的名头,但其实连狗屁都不如,调不动一兵一卒,北伐总不能靠嘴……
而就在这时,福瑞帝姬来了,她挎着个篮子,就像是一个挎着篮子采蘑菇的熊罴……
“哥哥我回来了。”
她看着心情不错,来到赵眘面前之后从篮子里拿出来一听可乐,然后还有一些炸鸡腿、炸蘑菇之类的炸货,上头刷着椒盐粉,看着倒是有几分姿色。
“那林家小哥说叫我为你带点东西来吃,还说你在宫里能吃点啥好东西呢。”
很快桌子上就摆上了几样小菜,但赵眘当下并没有什么胃口,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菜,拿起那瓶可乐端详起来,然后抬起头笑道:“看起来你与他们相处的还算融洽。”
“还行吧,他们那的人虽说多少有些无礼,但人倒是有趣,只是那林家小哥说话下流,总是说些下三路的东西。”
赵眘仰头哈哈大笑:“市井之人自都是如此,若是喜欢便多处之,若是不喜便敬而远之。”
“那倒是还挺喜欢的……”福瑞帝姬坐在旁边叹气道:“他们除了下作一些,其他的倒是还好,没人嫌弃我身上肥硕,不像临安那些公子,人人看我都带着几分厌恶。”
少女心思最是敏感,林舟说话时的很多梗她听不明白,但一个人身体力行上的嫌弃和厌恶是藏不住的,即便是她不太喜欢林舟说话时的下作,但却不耽误她喜欢在那样平和的环境之中。
许是因为胖,跟美人二字无缘,所以她多少有些讨好型人格,经常省吃俭用举办诗词会踏青游,但即便是这样,她得到的却仍是调侃和嘲讽居多,然而在那个小店中,管你是什么皇家贵女还是英烈之后,都逃不过平等的嘴臭。
这反倒叫她觉得自在。
“对了,哥哥。那里有个叫陆游的人想请你明日去参加他们什么踏青烧烤,你去么?”
“陆游……”赵眘眼珠子转了两圈:“陆务观,我听说过此人,是越州的大才子。你去吧,我不去了,心头有事,做些什么都觉得无趣。”
“哥哥去吧!就当陪我去了……”
赵眘看着自己这个胖妹妹,带着几分宠溺的笑了笑:“好好好,陪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