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战书送到书院的时候,赵眘依旧蹲在院子里啃甘蔗。
初夏的甘蔗刚上市,紫皮细杆,咬一口汁水迸溅,又甜又鲜。
赵眘自小在宫中长大,吃什么都讲究个精致,可自打来了书院,被林舟带着吃那些个稀奇古怪的东西,宫中的龙肝凤髓已经满足不得他了,整日就是酸笋甘蔗臭豆腐。
特别是那臭豆腐,闻闻臭吃吃香,一边干呕一边炫……
“郡王。”鸿胪寺的差官一头汗,将文书往他手里一塞,喘着粗气说:“金人使团下的战帖,直接送到了鸿胪寺,指名要和咱们的状元郎林舟……”
话没说完,赵眘已将文书展开,一目十行扫过去,他嘴里的甘蔗渣都忘了吐,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下去。
陆游正巧从廊下经过,见他这模样,凑过来看了一眼,接着他的脸色也跟着变了。
“指名要和哥哥比诗词?”陆游把文书拿过来看了又看,确认自己没眼花:“这不是欺负人吗。”
赵眘没说话,他把擦手的帕子叠了又叠,始终没抬头:“他们查过了。”
“嗯?”
“若只是寻常的文人切磋,金人何必点名道姓?满临安城文人墨客,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比哥哥……”赵眘说到这里,生生刹住,后半句话咽了回去,生怕说出来刺伤了林哥哥的自尊心。
陆游却接上了:“比哥哥更会作诗,八岁小儿随口一句都比他的成形。”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不妙。
金人不是傻子,第一轮谈判,秦桧和韩世忠同台这种不可能的事都让林舟给做成了,给他们的冲击绝对不小。
在这种时候,完颜青玉还敢指名道姓地要和林舟比诗词,说明他一定查过了。
查得清清楚楚,知道林舟这条腿瘸得厉害。
而这会儿林舟本人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点名了”这件事。他今日难得起了个大早,正在后山工坊区和老沈核对军粮的生产批次。
工坊区如今已初具规模,新建的烘干房里飘出炒米的焦香,旁边腌制间的伙计正往大缸里码咸肉,一层肉一层盐,手法麻利。这些军粮的配方是烘干脱水蔬菜加炒米加腌肉,还有一款则是类似方便面的制作法子,就是将蒸熟的面条盘成一圈晒干,制备的过程中里头加了豆腐、盐和那些干碎的蔬菜,水一泡就能吃,韩世忠尝过之后评价“说不上好吃但比啃干饼子强多了”,勉强也算是过关了。
“老沈呐,这批货什么时候能交?”他捏着一块刚烘好的米饼塞嘴里嚼:“韩世忠那边催好几次了,说试制品都这么慢,成品那不得天荒地老。”
老沈一边翻着册子一边头也不抬地答:“急什么,面还得再晾三天,这次口味和配方升了级。你要是不怕面发霉,你现在就可以送过去。”
“那算了。”林舟立刻把剩下的米饼全塞嘴里:“我得罪不起他,他可烦了,要求还严的一逼,午餐肉退回来都好几次了。”
“对了,我上次试着用你给我的小部件改了个蒸汽机出来,你帮我弄些能密封的东西来,我发现它往下压的时候能快速地升温,而后我只要把那罐子的温度降下来,再抽上去的时候便能迅速冷下来,当下我用桐油和木头的气密性不好,总是跑气,温度压不下来。你弄些能气密性比较好的来,你看我给你三伏天制冰。”
“握草,你手搓压缩机啊,老铁,你是什么样的怪物啊?”舟大骇,回头敬而远之。
“格物之识呀。”
正在这时,老远就见到了那两位仙家真快步走了过来,他俩一人一根甘蔗,看着就像是俩熏悟空。
“哥哥,金国点名挑战你咯,给你下战书咯。”
老远就听见陆游喊了起来:“快来应战!”
“啥?”
林舟昂起头来一脸难以置信,然后默默掏出枪来:“妈了个巴子,擂台上是不是生死不论?”
“别别别……文斗,人家状元郎找你赛诗文。就是那种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不是上擂台。”
“啊?”林舟的脸色慢慢沉了下去:“为啥不武斗?”
“那谁知道呢……”
不是,林舟这会儿脑子也不是很好用,宋人也许敢跟他武斗,金人脑壳有泡跟他武斗呢?特别是这些宗家的人,他们哪个不知道这位爷在中都干过的那些事,惹急眼了狼主能跑,撵伪皇完颜亮像是撵猪……
这种人,谁跟他去单挑啊,鬼知道他有什么奇怪的招数……
但这次的话,人家完颜弘远上来也就是下战书赛诗文,而且人家还说了,不记入文武大赛的成绩,就是单纯想要讨教一下大宋状元的威名,输了自己便以个人名义为临安的慈姑堂捐赠一万贯,若是赢了,便让林状元为慈姑堂捐赠一万贯。
欸!玩的就是个道德绑架,这一套被他们给整得明明勃勃。
接吧……等会被人家连环十八踢,那是输人又输阵。不接吧,又被道德绑架给架在那了。
林舟这会儿浑身脏兮兮的,蹲在路边点上一根烟,就像是那悲凉的码头工一般,他默默的抬起头突然问了一句:“为什么金国的人比你们长得还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