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靠在墙根,眼睛盯着这位秀气的金国状元,也不催也不急,就那么等着。
身边的人陆续走了出来,宋金两拨人,俨然隔着淮河对峙的气场,当下便是在这复刻了出来。
“答么?不答,我就公布答案了。”林舟抿了抿嘴后一脸云淡风轻之容:“倒不是叫你长见识,而是互相交流。”
完颜弘远嘴唇轻颤,他隐约已经有了第三题的答案,但前两道题却是没有头绪,但第三道题即便是知道也不能答,因为答了便要出大问题,因为这不是他该回答的问题,毕竟他一个金人给宋人提治国之术,那但凡被有心人抓到把柄……
亲娘嘞,影响仕途了。
“好吧,我来给你答一下。”
林状元郎竖起一根手指:“第一题,将冷凝过程从主气缸中移出,分流冷凝管,另设一个独立的冷凝器,通过管道与阀门连接。当蒸汽在气缸内做功完成后,打开阀门让废汽进入冷凝器冷却液化,气缸始终保持在高温状态,避免反复冷热,从而大幅提升效率和力量。这个题我取巧了,因为刚刚老沈才跟我讨论过,但是我学到了,学到了就是我,这个没问题吧?”
是……这个没问题,学问这个东西最不讲道理,学到了便是学到了,不管是谁创出来的,学到了便是自己的。别管人家从哪学的,他会自己不会,那便是输了。
接着林舟竖起第二根手指:“口粮分三类,一是日常口粮,即炒面、炒米、风干肉等耐储之物,由后方集中赶制封存。二是应急口粮,即高油高糖的压缩米面饼和午餐肉罐头,配给前锋与奇袭部队随身携带。三是辅粮,如茶叶、盐、醋、豆粉、干菜、糖等以防疾病。生产上须设多个作坊流水作业分批出库,以三批轮转之法向前输送,沿途设中转仓储由专人管理,每仓备防雨苫布与防火砂土,粮道依河路为主陆路为辅,并以偏师轮戍保护。”
说完他补充道:“这个是我在这段时间研究口粮的时候,跟各位老师一起琢磨出来的方案,已经通过验证。你其实应该知道的对吧,但你为什么不说,我就不知道了。”
这话说得完颜弘远面色通红,他从头到尾也没有在这方面去设想,他一直都认为军粮随军携带便是了,没想到却是如此麻烦……
林舟没急着继续说话,只是走到危险区外头将刚才没抽完的烟给点了起来。抽了两口之后,他这才仰头看着完颜弘远:“至于第三题,我再问你,我现在手底下万把人了,什么烂人都有。偷鸡摸狗的,躲懒耍滑的,还有两家祖上互相对砍过,现在见面就要抄扁担。”
他弹了下烟灰:“你说,我要是给他们编保甲,上规矩,发号牌,能不能管住?”
弘远正要开口,林舟自己就笑了:“能管住个屁,饿着肚子谁认你的规矩。”
他站起来,拿烟头朝山下一比划:“所以我什么都没管。我就干了一件事,让他们在这地方扎下根。”
“妹儿啊,你见过逃荒的人没?我见过,那都是一群畜生,他们什么事都能干的出来,你别以为这帮人是什么好东西,他们连命不顾,还管你什么保甲制什么官府制,杀你没商量。”林舟站起身来,将烟头扔在脚下:“而后我不抽他们的税,我让他们每年把自己手里的收成上交一成当租。我不管他们干什么,种田养鸡,哪怕是当鸡,我只要一成。剩下的九成是他们的,接着我就把我这的其他东西弄好,基础建设完善之后,就不用管太多了,他们会自治。”
完颜弘远心中咯噔一声,他本以为自己那横横竖竖的经营之道管用,但人家嘴里却蹦出了一个自治,当下只觉心中咯噔一声……
林舟这会儿撇了撇嘴,十分装逼的说道:“你要是让我写什么施政法度,我真写不出来。但你要是给我个城,我就能让它活。”
他看着完颜弘远特别认真的说:“所以这第三题,不是考你会不会当官,而是考你能不能切身实地的把策论写在大地上。写在纸上的文章,看看就好,因地制宜这四个字最重要的是那个地字。”
说完他还朝完颜弘远wink了一下:“是不是刚才你还特别认真的思考了一下得怎么建保甲建官府呢吧?嘿嘿……”
被拆穿了的完颜弘远表情呆滞了许久,当下心情极为复杂。但他心中已经明白了这一轮挑衅,自己好像真的是输了,虽然还有自己出题的环节,但这头三道题就已经叫他有些措手不及了。
能考上状元的,纸面数据都异常恐怖,但他毕竟是没有真正触摸过大地的人,这几乎是所有士绅阶级的通病,不管是宋还是金,都是如此。何不食肉糜,从来不只是肉糜。
但林舟首先他就是有外置大脑的,而且他有一套非常朴素的价值观,并且还有一点……
他虽没吃过猪肉,但他见过猪跑。家里也有亲戚一直在下乡扶贫一线,过年过节的时候也会听到亲戚们的吐槽和交流。
而且中国人有个被动技能非常恐怖,那就是“耳濡目染”,即便是林舟啥玩意也不会,但从小到大哪怕是刷短视频都会偶尔蹦出来一些相关内容,久而久之就被腌入味了,即便是没有专门学习过也会有一种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感觉。
这大概就是全民普及屠龙术的最佳成果展示了,就算是他这样的黄毛精通不精通先不说,但当下看来的确是管用。
那要说这状元会不会比他笨?那绝对不可能,考状元的难度对林舟来说堪比左脚踩右脚直奔木卫二。
但这里的问题就在于一个阶级的割裂,当下的金人是经过了三轮全面汉化的,当下的汉化好的坏的可都是要吃下去的,拿了大宋的中原就要变成大宋的形状,阶级壁垒的成果可不只是一叶障目那么简单。
身在空中楼阁之上,脚踩不到泥土之中,怎么能知道这块地到底适合种什么样的庄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