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书院中的不少人其实多少是看不起林舟的,因为他背后没有父族也没有母族,纯纯就是个空降的状元。
别人不知道,书院里的人还能不知道?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商贾小子,不知名的下九流。就在书院之中旁听了几日,突然变成了状元郎,说出去都叫人觉得荒唐。
但大宋荒唐事还少了么?而且最近到处都盛传说这状元郎其实是官家那早年夭折的亲儿子,从民间寻回之后一事无成、难堪大用,只能用这等法子给他补偿。
这个事儿没有证据,全都靠大伙儿在猜,但问题是没人能证明这是真的,也没办法证明它是假的呀。可最恐怖的还不是在皇家对他的态度,而是权臣对他的态度,看秦桧、韩世忠这样的顶级权臣对他的态度,那可是一种极致温和的姿态,甚至他还能撮合这俩水火不容,甚至可以说是官家培养出来互相制衡的人同仇敌忾。
这个能量那不叫人多想都不可能。
所以当下临安城那些个消息灵通一些的人对他的态度就是虽然看不起,但能不招惹就不招惹,城北书院也是一样。
但珂子不一样,珂子是打心眼里觉得林舟牛逼,因为俩人是同班同学,他亲眼看着林舟把那些高产的玩意种出来,甚至他自己还试吃过,而后因为家里的关系还知道林舟每年能纳多少税,之后从他自己的角度来说,作为一个重度奶茶上瘾患者,他实在是找不到林舟身上有什么缺点。
没有诗文?朝堂之上多少人满腹经纶却无半首诗词问世,而林舟的所作所为一桩桩一件件,那显然都符合满腹经纶的定义。
更不用说他一个人养着上上下下几万人。
几万人啊!临安城一共才四十来万人,他一人养了十分之一,而且看上去还有些游刃有余。
这让他当状元都算是委屈了,按珂子的想法,林舟应该当宰相。
所以在城北书院重挫封盘的时候,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让这位跟自己一样漂亮的金国状元去挑战自己心目中有三四楼那么高的林状元。
于是大伙儿跟着金国状元前往后山那个乡巴佬书院的过程中,几乎所有人都抱着看热闹幸灾乐祸的心态,唯独珂子一路上脚步轻快,心中畅想着等会他林哥怎么一拳干爆这个娘们唧唧的金国状元。
“你好娘哦。”红菱走着走着冷不丁的对珂子来了这么一句:“走起路来迎风拂柳,像个娘们。”
珂子被她说得一愣,转过头满脸疑惑的打量了她半天:“你……”
“那能一样么!”
“欸!”珂子暴怒:“金人真该死啊……”
不过还好,毕竟城北书院里的人都是文化人儿,虽说也出了林舟那样的异类,但至少大方向还没跑偏,犯不上逞那口舌之快,只想加快脚步,让这个娘们唧唧的金国状元好好享受一下什么叫恶人自有恶人磨。
而这会儿的林状元浑然不知道要发生什么,这会儿的他正穿着个大裤衩子在山里头带着一群小逼孩子在那挖坑,然后挖出了一窝大辣条现在正夺命狂奔朝有光亮的地方跑。
“山长,你说我们挖坑到底是为了什么?”
“不道啊。”林舟坐在台阶上呼哧带喘,面对旁边小孩的询问他也表示自己一无所知:“刚才讨论什么来着?”
“我记得我记得。”这会儿一个大点的孩子喊了起来:“刚才我们在聊说要把一个人埋到坑里不被人发现要挖多大的坑。”
“哦……对。”林舟一拍大腿:“说是要埋个人要多大坑,我说要五尺深八尺长六尺宽,你们不相信来着。”
对了对了,刚才是吃完饭之后因为争论要埋一个成年人需要多大的坑,然后他们十几个人就现场去挖来着,但运气不好挖出了大辣条……
这会儿的林舟就像是个古野人酋长一般,刚带着一群族人去挖了个大粪坑一般,浑身上下都是泥,虽然等会是要去洗,但现在看着着实有些邋遢,而那穿着大裤衩子赤膊上身的模样,跟他状元的身份也相去甚远。
“你们这群废物,看到几根辣条就知道跑。”
旁边的小孩听到他这么说可就不乐意了:“哦!方才明明就是你跑的最快,你那一嗓子下去,我魂都没了,只顾着闷头跟着你跑去,可一抬头你都没了踪影。”
他们这会儿正靠在那休息,当下的天气逐渐热了起来,一个赤膊的汉子带着一众赤膊的小子坐在山门口,身边还放着锄头铁锹,场面多少是有些滑稽。
而就在这会儿,他隐约看到山下台阶上有一堆人走了上来,还没等他细细查看,对方一个转弯就已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最前头的正是那个金国状元,俩人这么打眼一对,皆是一愣。
这个场景该如何形容呢……
就是状元啊,其实是不光是这一期整个国家最优秀的人,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可以代表这个国家十年左右的形象和走向。
宋金两国的状元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碰面,一个浑身泥水脚上穿着个草鞋,手边还扶着把锄头,另外一个身穿华服锦缎,头上紫金冠束着,手上的小纸扇摇着,身上那股子高档香薰的味道隔着老远都沁人心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