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饵抛向夜空，倒钓天外金鳌？”玄土心头凛然，右手微颤，玉杯漾起芬芳，溢出一缕琥珀色酒浆。
孔渊行眉头深锁，道：“莫非是那传说中至强者的手段？”
玄土道：“玄黄道场，也只有开派祖师敢这么做。”
秦铭沉默，居然还有这种事？他真不清楚。
古人中的无上强者，各种表现着实恐怖。
秦铭问道：“那位玄黄鼻祖，最终归于何处？”
玄土告知：“再强的生灵亦有英雄迟暮时，最终，他独自走入夜雾世界最深处，自葬无人区，永远消失。”
这种……消失，并不代表陨落。
譬如会长、二俑、虫帝，昔日皆为至强者，于世上消亡，长眠漫长岁月，尚有复苏归来之时。
孔渊行则是叹息，道：“贵教鼻祖……很是勇烈。”
“还有隐情？”秦铭问道。
孔渊行道：“相传，玄黄鼻祖消失两年后，他的护道至宝——玄黄钟，染满他那暗淡无光、没有一丝生机的血，坠落进夜空中倒悬的巨城中。”
玄土闻言，很是沉默。
秦铭暗自惋惜，那位前贤远行，本欲蹚出一线生机，挣出一个未来，可惜终究未曾新生，结局凄凉。
他愈发好奇，想探究夜雾世界最深处有什么，待他道行足够高深时，必然要闯一闯那无比神秘的区域。
不过，眼下不是纠结这些事的时候。
秦铭开口：“我想两位道兄怕是误会了，我辈修行尚浅，怎敢与一教鼻祖比肩？”
玄土神色肃然，道：“正光兄请讲。”
孔渊行声音低沉，道：“愿听详情。”
不管两人内心是否有怨恨情绪，此刻皆在认真倾听，表现得非常郑重。
旁边，一袭雪衣的司夜璃亭亭玉立，纤手提玉壶，亦敛气凝神，静心聆听。
秦铭道：“既是如此，还请两位先发道誓。”
玄土、孔渊行皱眉，这还什么都不知道呢，便有了限制，不过只要他们嘴严，倒也无甚影响。
最终，两人依约起誓。
秦铭看向司夜璃，也请她立下道誓。
玄土见状，心中略微一松，觉得这两人的关系似乎也没他想象的那么紧密。
司夜璃浅笑，并无不快。
秦铭开口：“孔兄，你可以写信了，请旅者文明的绝世强者出山。”
至于眼前的玄土，不用与他商量。
秦铭早已通过六欲老魔，向玄黄道场的高层递话。
孔渊行摇头，道：“不是，我说兄弟，你张嘴就欲邀请那种扛大旗的老前辈入场，这种信笺，我怎么敢随意写？”
秦铭道：“你可还记得数月前的事，夜雾世界较深处乱了，发光的麒麟趾踏夜空而出，更是发疯垂死的天仙冲了出来。”
玄土、孔渊行皆点头，自然知晓这种大事件。
司夜璃露出异色，当初她与秦铭都在瑶光城，曾亲眼目睹可怕余波。
秦铭道：“你们应该有渠道可以探听，妖庭、奇虫联盟、修真文明的部分老前辈所获匪浅，他们曾趁机垂钓天仙。”
“这……”孔渊行面色变了。
他们身为至高道场的大圣，自然有资格听闻这种隐秘。
关于这些，秦铭与六大圣分别前，从梦知语那里了解过，老梦虫积极介入，亲自参与在此次事件中。
秦铭道：“你说，如果是类似的机会，你们道场的绝世强者能不欣喜吗？”
“什么，正光兄，你胆子忒大了，并不是要钓天外的神药、无主的至宝材料等，而是要钓腐朽天仙？”
当孔渊行得悉部分真相后，着实震惊了。
这是一个第五境的修士应该参与的事情吗？
秦铭道：“其他的不用多说，就问你家的老怪物们，感兴趣与否？”
想都不用想，那群宿老听闻后，必然会动心。
夜雾世界较深处生乱时，那些为了延寿而不择手段的老怪物尚且敢以身涉险，更何况遇上落单的天外生物。
“这……”司夜璃美丽的眸子变得深邃起来，倾世容颜无比严肃，不再风情万种。
可想而知，钓天外腐朽天仙这种消息，何等的惊人，让三位大圣都有种暴风骤雨到来前的窒息感。
秦铭四处拉人加入，主要是缺少安全感。
毕竟，牛无为、周天、沐时年等人，如今对他而言，熟的不能再熟了，若是请他们背后的强者下场，万一有老头子阵亡，他感觉对不起这些结拜兄弟。
故此，他想拉万灵教、玄黄道场、旅者文明等加入，扩大阵营，遍请高手。他就不信邪了，一个腐朽的天仙，还能翻天不成？
在这个时代，即便是第八境的存在，也得向现实低头，退化为地仙。哪怕他可以傲视第七境，掌握各种禁忌妙法，恐怕也架不住人多围猎。
既要解决大患，秦铭自然希望万无一失。
秦铭觉得，自己无愧至善宗师之名，就是因为心善，他才会想着四处拉强者入伙，为的是少死人。
他心中自语：“这样的话，我好，你们好，大家都好。”
远处，人们看到，孔渊行、玄土与秦上皇把酒言欢，都露出异色，关系不睦的两组人，眼下竟是如此气氛融洽，皆满面春风。
“谁能想到，今夜有七位大圣同现此地，姜魔女背后的人居然是六大圣中的正光。”
“这位至善宗师，如今年仅二十三岁，便有如此非凡成就，当真是惊才绝艳，足以震动各家道场。”
与此同时，众人亦看到，玄土、孔渊行拿得起放得下，与正光谈笑风生，彻底翻篇。
有人赞叹：“不愧是大圣，光是这份胸襟，常人便不及也。”
然而，真相不可能如人们所看到的那般平和。
身为大圣，谁没有心气？他们杀出重围，在各自的道场中登顶，睥睨青壮两代人，常年高立云端上，谁愿伏低做小？
很多事情都是相关方相互妥协的结果。
人在世间，面对各种现实，谁能全程不低头？
孔渊行、玄土心中没那么平静，一笑泯恩仇不过是形势所迫。
“日子还长，未来还远，大圣路只是你我各自的起点。要么天地更进一步恶化，要么平和道韵滂沱如雨下，剧变终究会全面到来。前期璀璨者，不少都在后来泯然众人矣，你我在第七境、第八境再论高下。”这是他们的心语。
若是心中没有怨，那才不正常。
不过，有人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情绪罢了，懂得取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