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不给领导复机?”管长安盯着乌叙友气喘喘地质问道。
“他老揪着我怎么回啊?bp机都不知丢到哪儿了。”乌叙友满面通红,右手不停地摸索衣袋。
“他为什么打你?”我问道。
这时,站在一边烫着鸡窝发,说话结巴的老护士告诉我,前几天打人的青年男子的老婆来医院看痔疮,上厕所大便时不知怎么被老鼠咬了一口屁股,结果屁股后来肿得很大,疼了几天,青年男子断定责任在医院,于是就上门来要赔偿两千块钱,乌院长硬是不给,已经闹了好几天,今天终于动上手了。
管长安双手叉着腰一脸忧愁地说:“他妈的,什么玩意儿?以前医生和病人的关系是很好的,现在医生和病人都成了冤家对头了,都是改制改出来的恶果。”
老护士还想往下说,乌叙友朝她使个眼色,她就歪了歪嘴转身走了。
老护士一走,管长安对就乌叙友说:“司机疼得很厉害,你快看看吧。”
乌叙友看病很认真,一会儿望一会儿闻,一会儿切一会儿听,额头渗出了一片水珠,一双眼珠子不停地转动。
我想,他平时给农民看病是不是也这么认真呢?
借着这个空儿,我仔细地观察了一下四周。屋里很窄,一张单人床,白床单黄里透黑,床垫边角露出黑色的棉絮。床边立着一只锈迹斑斑的氧气罐和一个同样锈迹斑斑挂吊瓶的铁架子。黄褐色的办公桌很旧,压着桌面的玻璃板裂了几条缝,用白色胶布粘着。血压计、听筒、处方笺和喝水的瓷杯子占了大半个桌面。方正铁盒里的药水和竹片脏乎乎的,多看一会儿就会恶心。巴掌大的台历上,写着一些药名和价钱。很难想象,医生在这么凌乱的地方是怎样治疗病人的。
“他得的是急性肾结石。”乌叙友面无表情地直起身,吊着手腕边开处方边说道。
“不要紧吧?”我赶紧问。
乌叙友把处方交给管长安说:“暂时没大问题,吊一支针吃一点药就好了,当然只是暂时止住痛,要彻底根治还是要住院!”
陈风水有气无力地说:“他妈的,老子回去就住院,高双财再不给钱先拿刀杀了他。”
“快去交钱吧,不要说那么多了。”乌叙友用陌生的目光看着陈风水,好像看一个怪物似的。
管长安把处方交给我,脸有难色地说:“我身上没带钱啊。”
“好,我去交钱,你立即给病人打针吃药吧。”我站起身对乌叙友说。
乌叙友站起来很抱歉地说:“不要急,按规矩先交钱后打针吃药!”
我不解地看了一眼乌叙友,他一边拉着我往外走一边说:“不是我不给你面子,实在是我也有难处啊。你不会有意见吧?”
乌叙友喊来一个胖乎乎的年轻女护士,让她领着我去交钱。
我说:“不用人带了,我去交钱就是了。”
“护士带家属去交钱,这是我们医院的规矩,以防万一啊。”胖护士连忙解释道。
“以防万一是什么意思?”
胖护士叹口气说:“以前,很多家属叫我们先给病人打针吃药然后才去交钱,但我们给病人打完针服了药后,再也见不到家属了,他们跑了。针和药钱都白扔了,我们小小的医院赔不起啊,这样的事医院里今年就发生了十几次。”
“你们为什么不上门收费呢?”
“哪个敢去哟,他们放风说,谁上门要钱就打谁。”
“怎么会这样?他们真是无法无天了。”
“唉,他们太穷了,怪不得他们呀。”
“穷不是理由嘛。”
“我和院长下村收过一次,有个人的老婆生病住院,欠我们医院两千多块医疗费。可上门后我们都不好意思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