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瞪着眼说:“村里的生产要管,计划生育要管,社会治安要管,现在连两口子睡觉的事也要管,你以为我是孙悟空哦。”
“太不像话了,石八村的村长今天一定要选出来。”县委钟书记气鼓鼓地对我这样说。
石八村是红棉乡最后一个选举村长的自然村,此前曾进行过两次选举都因为村民代表打架斗殴没有成功。为了防止再次出现打架事件,派出所的干警陪同我一起进村。
村长是农村最基层的行政长官,也是通常人们所说的“领头羊”,一般由组织部门根据乡党委的建议内定,而作为差额选举的村长则由村民推荐,乡党委上报组织部门备案。如果村民对这两个人选都不满意可以另选。但无论是“内定”还是“推荐”的人选最终都要经村民代表无记名投票决定。
晚上8时,我和赵乡长准时赶到投票现场。这时组织部的巫干事已经把投票的现场准备完毕。在明亮的马灯光下,村民代表已经乱哄哄地坐在村头的草地上,围观的村民也黑压压地站在四周,人群的中间隔开了一条很宽的行人道。赵乡长在我耳边悄悄说,右边的人是支持现任村长的,左边的人是村长差额人选马大海的支持者。现任村长坐在人群的中间,神色不安,时不时回过头看看身后的人,脸上露出勉强的笑容。马大海则坐在人群的左边,目光兴奋,志在必得,并时不时回过头来和身后的人低声说几句,然后猛地抬起头来望着主席台咧开嘴笑,好像已经当了村长似的。
据巫干事介绍:此前,村长和候选人都已深入各家各户拉选票。
投票前,赵乡长和巫干事相继讲了后,讲的都是选举的意义和目的。我也强调了几句,大意是选举要贯彻县委的意图,要公平民主等等。接着,村民代表就排队投票,投票相当顺利但结果则出人意料:现任村长和马大海都落选了,而没被上级看中的村民代表刘金福却以超过80%的选票当选为村长。
我对突然杀出来的“程咬金”感到十分的意外,支持现任村长和马大海的村民一拥而上包围了投票箱,支持刘金福的村民也从外围包抄上来,眼看就要打架了,派出所七八个干警立即冲过来将他隔开。站到台前以防他们打架。吓得巫干事不知如何是好,像只无头苍蝇似的在会场四周转来转去,嘴里不停地说:“这怎么行,这怎么行。”
我立即把选举结果用手机向县委钟书记作了汇报,钟书记说,应该尊重选民的选择,因为今后村里的工作还得靠他们来做。
我接着又给冯县长作了汇报,冯县长说:“谁的票最多谁就当村长,不要改,再改麻烦事就多了。”
冯县长又说:“要安慰落选的村长,对他过去的工作要肯定要表扬,不管怎么样他是做了很多工作的。”
书记县长的指示很及时。当我把书记县长的指示原原本本传达给大家后,早就打算打架的村民又回到原来的位置上。
随后赵乡长宣布:选举合法,刘金福当选为村长时。大部分的村民代表都站起来热烈鼓掌。落选的村长和马大海也站起来鼓掌傻笑。支持现任村长和马大海的村民则骂骂咧咧地散去了,同时民警也把握在手上的铁家伙装回手枪套里。
散会后,我问了几个不愿散去的代表对今天的选举有什么看法。有个镶金牙的村民说:“嗨,很好很民主,跟美国选举差不多。”
有个长得五大三粗的村民说:“谁的票我都不投。”
我笑了笑:“哦,为什么呢?”
他甩甩手毫不隐瞒地说:“我谁都不相信,他们以后贪不贪现在还很难说。”
有个塌鼻子村民代表探过头来说:“只要能给我们带来好处,选谁都无所谓。”
胖乎乎的女村民说:“如果村长说话不算数,我写信去省里告他,不把他拉下马绝不罢休。”
戴眼镜,穿红背心的男子直讳不言地说:“我看呀,谁当村长都一样,亏了公家肥了自己。”
尽管村民的想法相当复杂,但对民主选举村长还是赞同的。由此推断,海选村长的做法并非遥不可及。
代表们为什么一反常态把票投给刘金福呢?第二天我进村做调查。在座谈中村民普遍反映,原任村长的确是个有能力的人,几年来七弄八整的,富了自己穷了集体,甚至原先许诺的事情很多都没落实。选举前,他也请村民代表吃过饭送过礼。但大家最后还是不投他的票,因为觉得他的确不能给村民带来好处。马大海的牛皮的确吹得很响,但村民对他的能力和许诺有怀疑。譬如,他说当选后帮村里修公路修厕所,可他的钱从哪里来?他现在还住在破瓦房里,上任后会不会贪污受贿?但选刘金福村民却很有信心,他许诺当上村长后马上给村里修一条水泥路,修两个公共厕所。这不是吹牛确实有这个能力,因为他种了八年香蕉很有钱,给学校捐过八万块钱,哥哥现在是县财政局长,找到钱的门路比谁都大。因此,大家掂量来掂量去就选了他。
刘金福是否有贿选行为?座谈会结束后我又找了几个支持刘金福的村民了解情况:
“刘金福真的没给你钱吗?”
“没有。”
“没请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