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下越大,定国门前,早已是空空如也。来不及了,他已经走了。静和无力地抓着车窗,只觉得一颗心往下沉,坠入无尽的深渊。
“他们走不远。”莫依然目光如电,“老方,沿着大军足迹给我追上去,什么时候追上了什么时候停。”
“是,相爷!”
车轮滚滚,冲出豫章城。
山路泥泞,大军冒雨跋涉。眼下距尘风关还有上千里的距离,冷风却已将铁马金戈的气息吹越了这漫漫雄关。
将军尚未白头,征夫岂能流泪?
冷雨泠泠,雨水顺着他的铠甲流下。恍然间他仿佛感觉到什么,豁然勒马转身。
山道上一点朱红色奔驰而来,他认得,那是丞相的车架。
忽然一个颠簸,马车猛然停下。莫依然掀帘道:“怎么回事?!”
老方斗笠上的雨水坠成一道帘幕,说道:“相爷,车轮卡进沟里了,您和夫人得下车啊。”
“妈的!关键时刻掉链子!”莫依然一声咒骂,抬头看着不远处缓缓移动的大军。
静和一语不发,突然跳下车架,裹紧披风冲入雨中,向着那杏黄绫的大旗奔去。莫依然唇侧一丝微笑:“果然是我老婆,好样的。”
她一路冒着雨狂奔,粉红色缎子披风被雨水打湿,沉沉地坠在身上,素白罗裙沾满泥污,雪缎软履已是狼藉。木子清在马上望着她,风雨之中,那个粉红缎子包裹的身躯仿佛一片娇弱桃花,飘零委顿。
他猛地打马向她冲去,血液冲击着耳膜发出轰隆隆的声响。静和抬头看到他,脸上一片湿凉,竟分不出哪些是雨,哪些是泪。
战马上,银甲白翎的年轻将军向着她伸出手。她急忙从前襟中摸出一个东西,轻轻地,郑重地,放在他手心。
十指交握,掌心相向。
“我来送你。”雨中,她的声音飘渺,“将军请千万小心。我,等你回来。”
银色头盔之下,他的目光灿若星辰:“公主放心。”
手指松开,渐渐远离。
他在马上直起身来,望着她,忽然仰天大笑,转身最后望她一眼,打马而去。静和仿佛全身被抽干了力气,跌坐在泥塘中。
他手中是一个黄纸包就的平安符,寒山寺朱砂印记在雨水中略显模糊。这是她一早就为他求好的,万幸,终于送到他手上。
身旁一袭正红袍角,头顶雨水屏蔽。莫依然执伞站在她身边,伸手扶她,道:“起来吧,地上凉。”
静和借着她的手站起来,抬手擦脸上的雨水。此时她身上、手上都是污泥,这一擦,脸上也是泥印子。云鬓狼藉,花颜萎靡。静和低头看了看自己,破涕为笑,道:“你看我,像什么样子。”
莫依然微笑,道:“很美。”
静和望向远处大军离去的影子,问:“他会平安回来的,对吧?”
莫依然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道:“放心,我们一定会赢。”
她的唇边勾起一丝笑意:“我,从不打无准备之仗。”
她这话说得有底气。因为,她早就已经开始了部署。
在战书传来的那天晚上,她就已经派了韩福带着一万重装骑兵连夜出发,已在近日清晨到了尘风关。豫章的阅兵仪式不过是个幌子,为那一万骑兵打掩护。此次阅兵还有一个目的,那就是麻痹敌人,使其大意轻敌。各国之间互派间谍已经不是秘密,豫章城内必然也隐藏着敌国的奸细,想必他们训练新军的消息早已经穿的天下皆知。所以她干脆顺水推舟,把所谓的新军大大方方亮出来给人家看。那三万步兵营的确是新军的一部分,剩下的都是裁汰的老弱兵卒。她就是想让敌人以为,新军不过是绣花枕头,如此,便能为新军出战赢得天时。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天时地利人和,她只能谋得一样。剩下的,就要看天意了。
莫依然仰头望天,心中叹道:大虞三代风雨飘摇。天,你就开开眼,再给虞国几年的时间吧。否则,她怎么能放心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