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倾盆,海州首富白府,没有了往日的喧哗热闹,笼罩在一片残云愁雾之中。来往穿梭的丫头婆子,个个小心翼翼,满脸愁容,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惹来主人的呵斥。
府中最好的位置,一个精致奢华的院落中,漂浮着浓浓的药味儿。东厢房的回廊下,两个十七八岁的丫头,围着炉子在熬药,几个上了年纪的嬷嬷,不时转头朝正房方向看去,唉声叹气。
天色黑的几乎要滴下墨来,雨下的瓢泼一般。越发让人的心头,压抑的难受,几乎喘不过气来。
主卧内,一个面容憔悴的妇人平躺着,眼窝深陷,看着跪在自己面前不停抽泣的两个少女,强撑着精神,柔声安慰道:柳儿,夕儿,别哭了。娘知道自己大限已到……
她的话音还没落,就被站在边上一个身材高大面容白皙四十左右的男子打断:烟儿,胡说什么呢?不过是感染了一场风寒,大夫说了,只要你静心休养,就会好起来的。
他正是白府主人白念衾,一个屡试不第的秀才。祖祖辈辈经商,当朝风气,重文轻商,白家一直想出个官老爷,以改变门庭风气,奈何他无论如何努力,这么多年过来了,依然是秀才一枚。
好在他去京师赶考时,被御史千金柳旖烟看中,不顾家人反对,下嫁于他。柳御史心疼女儿,给了她八十抬的嫁妆,让她风风光光嫁到海州。
柳旖烟自小经过御史夫人调教,颇懂理家。短短十几年后,白家也就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户,一跃成为海州首富。
白念衾自然是把夫人当做眼珠子般疼着捧着,平时对她言听计从,从来不曾拂逆过她一点意思。
还是柳旖烟见自己只生下一女,便再无动静后,把自己陪嫁的丫头给了他,奈何那丫头也是个福薄的,在生下一个庶女白千荷后,产后失于调养,竟一命呜呼了。自此白念衾再不肯纳妾。对于白千荷,也是扔在一边,任她自生自灭。
柳旖烟淡然一笑,唇角似挂着浓浓讥讽,很快消失不见,念衾,妾身的病,妾身自己清楚。等妾身去了,你就续个弦,妾身房中的蕊儿、静儿都不错,你可在她们之中挑选一个,作为续弦。
白念衾跨前一步,在她的榻前半蹲下,大手握着她骨瘦如柴的手,嗔道:胡说什么呢。你明知道,我的心中,只有你一个。我这写信去京师,无论花多少银两,也要请最好的太医来给你看病。你别胡思乱想。
白念衾一边说着,一边作势起身,温柔替她掖好被角:我这就去书房写信,你先歇着。
夫君,这些时日,累坏你了。你先回去休息,妾身再留柳儿,夕儿说会话。柳旖烟温柔的笑着,眼神在撇见角落里瑟缩着一个单薄枯瘦的身影时,柳眉微蹙:荷儿,这里不需要你伺候,你先下去吧。
是,母亲。白千荷拘谨的行礼,奈何不常来上房,那手脚拘谨的不知朝哪里放才好,越发让柳旖烟的眼眸中鄙夷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