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丞走的那天晚上,我像一个提线木偶一样被孟庭送回诗情画意。
原本热闹非凡的玄字三号,终究,只剩下我一个。
我坐在床上,不想动,不想吃东西,不想摆表情,不想说话,也不想眨眼睛。
……
顾丞走的第二天早上,我依旧坐在床上,不想动,不想说话,也不想吃东西。
有很多人来看我。
恨铁不成钢的鹿鸣,泪眼婆娑的小白……也许,现在应该称之为白华了。儒雅沉稳的白少,粗中有细的孟庭。还有皱着眉沉默的栖梧哥,和搂着我说了很多话的桃之哥,一向不爱串门的令仪……
我听见他们哭,哭声像隔着万水千山。也听见他们说话,每句话语也都像从更远的远方飘过来的。我被他们抱着搂着摸着揉着,却很奇怪地,感觉不到他们的温度。
我好冷,好冷……
他们喂我吃东西,可是我连牙齿都懒得动。他们喂我喝水,可是大部分液体,还是顺着嘴角流了下来。他们摇晃着我的身体,我也不想多眨一下眼睛。他们把我放倒在床上,让我睡觉,可是我也不想闭上眼睛,也没有丝毫困意。
我什么都知道,却不愿意他们给予丝毫回应,任由他们围着我叫着跳着哭着吼着,然后无奈地离去。
我好像成为了一个没有意识的木偶,只想存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在那里,天空湛蓝湛的,太阳耀眼夺目;在那里,花香四溢,百鸟齐鸣;在那里,温暖如春,空气清新;在那里,有永远不会抛弃莫子衿的顾丞,还有永远不会背叛顾丞的莫子衿。
……
童话里,王子和公主永远都可以幸福快乐的生活在一起。
可是精灵和骑士的结局,却永远不被人们提及。
在那个世界里,我每天在顾丞的怀抱中睡去,在顾丞的亲吻中醒来。
直到有一天,却是被疼痛唤醒。
一开始,只是身后微微的疼,我并没有理会。
可是那疼痛愈见加深,有种从淅淅沥沥的小雨发展成为惊天动地的泥石流的趋势。
我要咬紧了牙关才能忍住不喊出声来。
是顾丞生气了是不是?
是顾丞在惩罚我是不是?
所以我不能哭,不能喊,不能叫,不能动。
我要乖乖的才行。
……
可是很快我就坚持不住了,开始在心里默默地求饶。
顾丞,不打了好不好?
顾丞,小莫好疼。
顾丞,顾丞,让我喘口气好不好?
顾丞,顾丞,让我缓一缓好不好?
顾丞,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顾丞,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可是板子并没有因为我的祈祷而停止下落,节奏也没有放慢,甚至打得更快更狠了。
一下下足矣开山辟地的力道砸在我已经挨过一顿饱揍的屁股上,一次又一次将我逼上崩溃的边缘。
啪!
“啊!!!”
终于,我还是忍不住叫出了声。
然后慌乱地道歉,“顾丞……对不起对不起,我不会再叫了,我乖乖的,乖乖的……”
板子却停住了。
身后响起一道清冷中带着戏谑的声音,“我还以为,今天得牺牲了这把陪伴我多年的檀木戒尺,才能叫醒你呢。”
“既然没死,就准备准备开始接客。如今不比从前,可没有顾少罩着你了。”
我这一睡,就是整整五天。
醒过来就带着满身伤痕。
眼睛还没睁全,就被栖梧哥一句话给扔到了天字五号。
“令仪酒量不好,从明天起,你陪他一起接客。顺便,跟他学学写字。”
令仪哥?
我懵懵地眨眨眼睛,觉得这一觉醒来,好多东西,都不一样了。
令仪,令仪……
我想起来,好像,他也是被顾丞包养过的。
桃之哥妖娆夺目,笑起来如赤焰芍药,安静时似水面桃花。令仪哥却像茶盅里的龙井,繁花背后的竹林,清新而淡雅。
和大多数文化水平有限的公关不同,据说,令仪哥是名牌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只是家境贫寒,才小小年纪就出来做公关,为自己赚取学费。大学毕业以后,在刘贵的推动下,立刻就做了五号头牌。从此客人络绎不绝,且多为鸿儒风雅之人。
翌日,我来不及沉浸在伤心里,拖着肿得像大桃子似的屁股来到天字五号。
令仪哥正在写字。
他穿了一套雪白雪白的丝绸睡衣,他的皮肤也很白,所以衬得那墨,漆黑如夜。
我不敢打扰,站在书房门口,小心地揉着屁股。
那天,也不知道栖梧哥是打了多少下,打了多久,反正,屁股肿起两指多高,严重的地方已经褪了皮,疼得十分厉害。
写罢这一页,令仪哥缓缓放下手中狼毫。从容地取了一边的手帕擦着一点墨痕未留的双手。
笑吟吟地端详着我,道,“我总想着,若是有一天,你也与顾少分开了,会是个什么样的反应。”
我舔舔嘴唇,也觉得很好奇,“那……令仪哥当年,是什么反应呢?”
令仪哥笑笑,招手叫我近前,指着那一篇大字给我看,“他来,或者不来。我都只是写我的字罢了。”
我定睛看去,那宣纸上用正规的楷书写着八个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