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的眼泪就像不要钱似的一串串往下掉。“别,别哭。”我笑着,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竟然还勉强能抬起手摸摸他的脸,“一点儿都不疼了。”
顾丞用力握住我的手,放在他的脸上摩挲着,咬着嘴唇,哭得像个小孩儿。眼里的心痛蔓延成一片深海,几乎要把我淹没。
“顾丞,你,你还,生我的气吗?”
他死命地摇头,“不生气了,不生气了!”
“咳咳,对,对不起”
他的头摇的更厉害了。
“你,你吐血了?”
他把头埋在我颈边,“不关你的事,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顾丞竟然跟我认错?
我笑了一下,觉得身上心里都暖和起来,“等,等我养好了,再跟,跟你,请罚”
“不用了,不用了”
“顾”一张口,喉中突然一阵腥甜,咳嗽几声后,却是猛地吐出一口血来。
“原,原来,吐血是,这个感觉啊”
“莫儿!”
顾丞捧着我的脸,惊慌地不行,“你别说话了,别说话了!我现在就带你走,带你离开这!”
说着,就要抱我起来。
“等一下”
他的动作一顿。
我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明明随时都会晕倒,偏偏就有一股力量支撑着我,“你,你疼不疼”
“不”
他摇着头,嘴里一张一合。
其实我早就看不清了,渐渐地,也听不大清他说的是什么。
可是还在努力地看着他。还在努力地听他讲话。
哪怕只能看到一个不清晰的轮廓,哪怕只能听到一个不成语调的音节,也从未如此心满意足过。
“顾丞”
虽然身上又冷又疼又疲倦,可是因为你是真实存在的,我就莫名地高兴。
“我我有没有跟你说过”
我用尽了最后的一丝力气,更像是在他怀里呢喃自语。
“我很爱你。”
这一觉睡得黑甜。
真是又安心又舒适。
浑身都像是被暖阳包裹着一样,这个得劲儿。
如果可以,真想就这么睡一辈子,啥都不用想,也不用管。
可是咕咕叫的肚子明显和我不是一个心思……
“小主子!你醒了!”
若非轻呼。
我眨了眨眼睛,发现自己趴在顾丞腿上,握着顾丞的手,窝在顾丞怀里,而他靠着床头,以一个十分诡异地姿势睡着。
若非蹲下来与我平视,眼睛亮晶晶的,脸上没有了挨打的痕迹,“三爷守了几个晚上,好容易今天凌晨等到你退烧了,这才眯一会儿。”
说着,端了温水给我喝。
我稍微动了动,身上就疼得要命,每一个伤口都在叫嚣着。
勉强喝了两口。
“我睡了多久了?”
外头响起一阵阵的鞭炮声。
若非看了看外面说,“初七了。”
我叹了口气,真是,眼睛一闭一睁,年都过一半了。
“大爷早上送了蔬菜粥,这会儿还温着,小主子要不要喝一点。”
早上送的?
我看了看墙上的表,原来才九点,“顾丞喝了吗?”
若非摇摇头,幸灾乐祸地说,“三爷不肯吃他做的东西。也不肯住他的房子。咱们这是在别的酒店里。”
我仔细一瞅,可不是嘛,这房间里的装潢摆设,绝对比大爷那个小饭店高出不止一个等级。
不由轻笑,“他也太小心眼儿了,好歹是自己哥哥呢。”
若非也抿着嘴偷乐,过了一会,盛了一碗粥过来,蹲着舀了一勺,却看着我,低低地说,“小主子顾将做事从来不长脑子,你可千万别放在心上啊!”
我愣了一下,噗地一声笑出来。
若非也太可爱了。
“没想到,你把他看的还挺透。”头顶上忽的传来顾丞的声音,戏谑地语气里并没有任何被惊扰的恼火。
我努力地抬起头,奉上一个大大的笑容,“顾丞,你醒啦!”
“嗯。”
阳光照过来,顾丞的笑颜透明得像是浮在空中的一样。我一时看呆了。
这一刻,恍若隔世。
“让我动一动。”
我惊了一下,才发现还紧紧握着他的手。
赶紧松开了。
顾丞温柔地笑着,摸摸我头,吩咐若非,“把粥倒了,扶你主子起来。”
一面向我解释,“我是偷偷出来的,把六斤留在了岛上。那些老东西只要看见他就觉得我还在。真是傻透了。”
若非倒了粥回来,小心地扶着我慢慢支起身子,让我靠在他身上。
顾丞快速地上了床,躺在我身边,唤我,“让我抱一抱。”
我被包成了一个木乃伊,还是若非又小心地把我扶着趴在他怀里。
顾丞的心跳,扑通扑通的,离我这样近。
眼泪促不及防地掉下来。
顾丞使劲儿揉了一把我头发,“我都来了,不许哭!”
我委屈地抬头,额头却碰上顾丞吻过来的温暖的唇。
伴着他的轻叹,“真傻,我们。”
我吸了吸鼻子,抱住了他,“是我傻。你可聪明可聪明了。”
他就吃吃地笑,笑过又来吻我的唇,“原来,我的莫儿嘴甜起来这么可口啊。”
若非就在一边看着呢,我羞得不敢抬头。
顾丞笑得更厉害,跟我说,“羞什么,从前六斤看的不比他多?”
若非咳了咳,不服气了,“三爷不能这么比啊,六斤跟着您多长时间了,我才来多久?
再说,人家会努力的!”
顾丞又是一阵大笑。
我恨恨地瞪着顾丞,可是因在病中,大概一点儿都不凶狠,“你就欺负我现在动不了!”
结果他很配合地收敛了,告诉六斤,“把大爷送的吃的都倒了,你给他煮点白粥,不要太稠。”
我眨了眨眼睛,“其实大爷也没干什么”
除了把我送到二爷手上。
顾丞一副了然的模样,“我知道。若非说他说的很中肯。他就是傻,脑子这个东西,估计当年从产道出来的时候就直接落在娘胎里了。
连我爹都说,我妈之所以死的比他早就是因为生顾将伤着了。
这么多年了,人家都是吃一堑长一智,他呢,则是吃一百个豆不嫌腥。”
我忍不住笑,身上一耸一耸的,震得伤口疼。
“你,你别逗我笑。疼呢。”
顾丞一脸认真,“不是逗你。真的。
从小就是,他跟我二哥一起闯祸,冲锋陷阵的永远是他,最后挨揍的也只有他!
每次都被我二哥唬得一愣一愣的,最后帮人顶锅被打得半死还一脸歉疚反过来谢谢人家,你说他是不是傻!”
我笑的已经顾不得伤口了,倒是他怕我扯动的厉害,摁着我头不让我乱动。
我笑了半天,打心里叹服,“二二爷确实厉害。”
“他是厉害!可惜跟你一样”
顾丞往下挪了挪,离我的脸更近了。
他看着我,宠溺地用额头贴着我的,“都掉在钱眼里了!”
我甜甜地笑,“对啊,你不就是钱眼吗!”
他有一瞬间的失神,然后笑意一点一点从眼底蔓延到嘴角。
“莫儿,”他低低的叫我,醇厚的嗓音让人迷醉,“你那天,晕倒之前,说的是什么来着?声音太小了,我都没听清。”
我的脸腾的一下通红,热的像发烧了一样,声如蚊吶,“我我忘了”
他贴的更近了,温热的呼吸喷薄在耳畔脸庞,“你再好好想想。”
“我好话不说二遍!”
他往后退了退,竟然可怜兮兮地望着我,“我可是为了你都挨打了”
我把头埋在他胸口,不敢看他坏坏地神情,“我,我说,我爱你啊”
半天,他都没有动静。
我不耐地动了动。
一抬头,顾丞突然就吻了下来,“小傻瓜。”
“我也爱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