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爷吵着要把若非带走,若非抿着嘴低头不说话,我左顾右盼装听不见,然后顾丞揉着我的头发漠然说“不行”的时候。
转眼就到了二月二龙抬头的日子。
身上大部分的淤青紫肿都消失殆尽,只有一些伤得实在太重的地方,还能看见浅浅的痕迹。
我已经可以下床走路了。
一点儿都不疼,而且健步如飞。
可以小跑,可以大跳,可以上楼一次迈两个台阶(如果顾丞不威胁要打我屁股的话我就可以迈三个),可以跟若非捉迷藏敏捷地爬到宾馆走廊的窗台上……
医学上称我这种症状为——“痊愈”。
可是……
“呀!”
整个楼层都回荡着顾丞的怒吼。
“莫子衿!你给我下来!”
我正抱着走廊里的英式大吊灯,吊在半空中,晃着身子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吊灯两边坠下来的玻璃流苏串哗啦哗啦地碰撞在一起。
灯的下面,是我一不小心踢倒的梯子……
“松手!”
顾丞又喊了一声。
“呜呜……我不敢……”
在地上站着的时候,只觉得这灯就在我头顶上,一伸手就能够到似的。可是爬上来才知道,妈呀,至少脚离地两米。甚至三米!或者四米!
反正很高很高!
顾丞双手掐腰,深吸两口气,在我身子下面站定,特意放轻了声音,“乖,没事,我在下面。放手。”
若非听见动静也跑过来,“欧买噶!”
光速从房间里拖了两张软羊毛地毯垫在底下。
然后看了顾丞一眼,又退到一旁。
顾丞阴恻恻地勾起唇角,“若非,你是觉得——我接不住吗?”
若非抬抬眼睛,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两圈,又低下头。
顾丞就瞪眼睛,“你!”
“啊!!!我抓不住了!”
话音刚落,就掉了下来。
好在顾丞及时张开双臂,接住了我。
下坠力太大,我俩一起跌坐在地毯上。
我惊魂未定,拍着胸脯喘息,“若非,谢谢你。”
说完就觉得脖子发凉,一抬头,妈呀,顾丞正恶狠狠地瞪着我呢!气得脑门儿上青筋都出来了!
“莫子衿!我看你是年没过好,是想让我好好给你过过年是不是!”[画外音:公子小的时候常常被公子爹这么威胁……不知道是我家的特色还是全国通用?]
我缩着肩膀,确定他随时都有把我吊起来抽的打算,赶紧摇头,“不是的不是的~”
他稳了稳心神,还是把我拽趴下,啪啪啪地甩了几巴掌。
“跑到那么危险的地方!不要命了吗!”
我见他也不是要认真揍人的样子,捂着屁股装可怜,“要命要命!呜呜……疼……”
他果然舍不得,又不轻不重地打了几下就把我揽在怀里。
“不能这么吓唬我了,知不知道?”
他的心确实跳的很快。咕咚咕咚的。
我大大地点头,“我知道了,我不敢了。”
他就吻吻我的脸,给我揉着小屁股,“打疼了吗?”
我使劲儿地点头,委屈地不行,“可疼了!”
他就微微皱了眉,像是自责下手太重似的。抱着我亲了又亲。
我笑着躲闪。
不远处,却传来吃吃地轻笑声。
下意识看向若非。
他虽然嘴角含笑……却没有发出声音。正心生疑惑。
就听见顾丞的背后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小莫,你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白泽!
几个月没见,白少却没什么变化。
即便是冬日,这个男人的身上也透着阳春三月柳枝初芽的清新美好。
永远都是一尘不染的贵公子模样,却从不给人高高在上的凌人之感。
“听说大爷过来了,特来拜访。怎么,他不在?”
若非倒茶的手一滞,片刻后,将一杯绿意盎然的龙井端放在白少面前,“大爷去采购食材,一时半会都回不来。”
白泽明显愣了一下,像是不明白为什么一个护卫竟敢越过顾丞答话。
倒茶完毕,若非低眉顺眼地站在我身后。我比他更低眉顺眼地偎在顾丞身边。
直觉告诉我,这个场合还是不要说话为妙。
顾丞看似很满意,搂着我喝茶水,“你要是有事,不如直说?”
一针见血!
说实话,连我都能看出来,白泽的醉翁之意,不在酒。
白泽笑了笑,两只手指往上衣口袋里一伸,拈出一张金光闪闪的卡片,“我就是来看看……”
他的眼神在我身上打转。
“向来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顾少,是不是真的选中了一心一意要停留的花儿。”
金色的卡片,也就如名片大小,上面刻着三个大字——邀请函。
顾丞看都没看一眼,只顾喝茶,漫不经心地问,“什么东西?”
白少一笑,将那卡片随手扔在茶几上,却不远不近,就落在顾丞能够到的地方。
他慢声道,“也没什么。从前你最爱干的事儿,没想到也轮到我了。——三月三,诗情画意要推出新的头牌……”
白泽身子若有所思地看着我,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探究,“一号头牌!”
我的心咯噔一下。眼神不由得躲闪,手心顿时沁出一层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