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近些年,他没完没了地进组,接戏,生活不太规律,十几年金贵的身子遭了苦,胃跟他较劲,连轴转熬夜的日子也少不了,连搭着心臟有时候也不太听他使唤。
开始时,一点委屈都受不了,就朝着韩晔撒个娇,两三分疼喊出十分,但是韩晔忙,没几次愿意搭理他,但看见他那张酷似崔旭的脸张着嘴喊疼,还是会软下心,替他揉揉胃,最后反倒是他先受不了,毕竟乘着崔旭太多的好,他还不了。
以至于后来胃病越来越严重,心律不齐发展成心肌炎,他也能面不改色地瞧着韩晔,配合着做完一个替身该做的一切,云淡风轻。
只是可能他太过不重视,以至于今天不小心在韩晔面前露了难堪。
戚时序想着,没力气调整好自己的呼吸,却能扯出一丝苦笑。
可韩晔偏偏就是能在每一次,每一次他想走的时候把他攥回来。
韩晔应该是最伟大的商人才对,用包养身体的钱换回来他的死心塌地。
戚时序失去意识前感受到韩晔的气息包裹住了他,眉心一片温热。
是韩晔在吻他。
真实得像是幻觉。
韩晔看着怀裏疼到脱力的人,自己都没察觉的松了口气。
拨弄戚时序凌乱的发,有些庆幸戚时序还能昏过去,至少比起清醒时可以少疼那么一些。
他没忍住吻了戚时序。
三年之前,戚时序还不是现在这样,想着当时戚时序拉着他袖子没脸没皮得在他面前撒娇,说自己胃疼,韩晔就有些好气地戳了戳戚时序的脸,当时不疼可劲作妖,现在真的疼起来却像一个闷葫芦,一声不吭。
那时崔旭才刚刚离开他,他说不清当时自己的难过到底是因为失去了一个形影不离的挚友,还是一个他暗恋已久的人。到最后归根到底,他不想崔旭离开他,他无法想象离开崔旭的生活,就算是一个影子,就算是一个容器,他就是固执地想把崔旭留在他身边,然后蛮横地把这种舍不得失去的感情定义为爱。
是爱吧,韩晔低着头揣摩,怎么不可能是爱?
于是他强硬地把“崔旭”定义为自己的禁域,这么多年。
韩晔此时眸色暗沈,手下一直没停,按揉着戚时序作乱不停的胃,企图能让晕厥过去的人舒服点。却在瞥见那人忍痛的神色时,不小心怔住。
他想起来,当年有一回,戚时序顶着张发白的小脸,非缠着他按腰,说自己腰疼。他当时正擦拭着家裏崔序的照片,没理他。想着戚时序不会有多严重,毕竟他向来对戚时序装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记得他那时似讥似讽了瞧了戚时序一眼,嘴上没留情:“能忍忍,不能滚,戚时序,装病上瘾了是吗?”
戚时序楞住半刻,反应过来就开始笑,尖酸刻薄得不像他:“韩晔,我在给你机会啊,崔旭不是腰疼吗?我顶着这张脸还不够你怀念吗?你擦得再干凈,崔旭也回不来......”
韩晔冷下脸色,却依然收敛着放相框的力道,温柔且细致。
韩晔拿过放在旁边的毛巾凈手,然后扇向戚时序的手认真又笃定:“戚时序,你应该明白,你的脸不是我给的,是崔旭给的。”
戚时序猝不及防地挨了韩晔一巴掌,觉着自己愈发像一个笑话。
想着上楼之前听到阿姨说韩晔还没吃午餐,想着他早上低血糖犯了却没来得及喝上一口的牛奶,想着他质问韩晔的样子是不是像个小丑,想着他做的一桌菜应该是要冷了......
脸上的伤反倒是没那么疼,却也没了纠缠下去的力气,舌头抵着上颚,勉强压抑下喉间酸涩。
他借花献佛,但佛不要,是他的错。
后来戚时序没去解释腰伤的事,装病两个字从韩晔口裏说出来的时候,他就没什么说话的兴致了。兴许是年轻鬼迷心窍吧,剧组一个小演员动了些手脚让他从威亚上摔了下来,碰巧下面还有没收的道具,直接摔成了椎体骨折,被送到医院躺了半天,剧组的医院没那个条件,只是说腰肌拉伤,导演又想着息事宁人,戚时序也懒得因为这个事把韩晔搬出来,偏偏那几天就是韩晔回家的日子,他没耐心躺在那修养,急忙赶了回去。
第二天床都下不来,才考虑到这件事的严重性。硬撑着给韩晔做了顿饭,低血糖加腰伤把他脑子搞得不太清醒,想着崔旭也有腰伤来着,就向韩晔撒个娇,让韩晔看看他,靠着那几分温柔捱过一个多月的相思。
韩晔对他太好了,以至于他忘了崔旭是崔旭,一张照片他也是比不了的。
这一巴掌挨得不冤枉。
腰伤救治得不及时,以至于形成多年来,连绵不绝的隐痛,提醒着他痴人不要妄想。
年轻的他为了韩晔的目光多停留在他身上,把影子也当作珍贵,现在的他学乖了,替身是替身,越界是决计不会了。
因为疼过了,也疼够了。
韩晔从回忆抽身,他已然不清戚时序挨了巴掌后的表情,只记得那时戚时序好像闹了好几天脾气,一段时间没在家裏看见他,他当时也在气头上,存心给戚时序教训,连解约合同都草拟好了,只是戚时序回来后忘了给,索性戚时序回来后也听话了很多,日子就流淌着,直到了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