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他明白不自由的这段时光裏,就不要徒惹麻烦,交几个朋友,安放一下自己的躁动青春。于是他习惯孤身一人,一人为神。他没有参加高考,但是保送到的学校,是崔旭和韩晔的学校。
但庆幸的是十八岁他骨髓的捐赠,可能是他通往自由的第一扇门。
暑期崔旭被暗送往国外研学,韩晔躺在手术臺上被给予新生。
他在十八岁的生日那天,第一次明白了“怦然心动”是个专属名词。
说不清是一见钟情,还是韩晔对于崔旭实在是太好了些,平日裏听旁人描述会隐隐羡慕,自我感觉起来却只剩下沦陷。
比起韩晔久病的身子,戚时序的身体还是好一些的,所以比韩晔先醒过来。不知道是不是韩家人的要求,他和韩晔的病房被安置在一起。
戚时序心中暗自哂笑,觉得崔家的心实在是放得太安稳了些,一点都不担心他这个冒牌货会露馅?顶着这张八成像的脸,就算可以糊弄大多数,但至少韩晔肯定会觉察出来吧。
事实证明是戚时序多虑了,毕竟是术后,韩晔恢覆起来肯定没有他快,估计韩晔能下床,正眼瞧见他时,他早就出院了,论心思缜密他怎么可能玩得过自己的父辈,好在戚时序心裏也没起什么心思,他比任何人都期待可以搪塞过去,他期待着接下来的四年,在常规意义上应该勉强可以称作自由的日子。
韩晔躺在病床上还很虚弱,可能觉得邻床是自己的挚友,所以格外安心。
是术后麻醉的剂量足够,睡了太久的觉,他睁开眼看到崔旭时觉得心臟从未跳得如此之快。崔旭在为他换床边的水仙花,身上着着和他一样的病号服,他睡了太久,嗓子没办法说话,却看到对方朝他笑得粲然。
那个笑裏阳光又温暖,他能感觉到崔旭没说出口的话:欢迎新生。
他的心不由得就被那个笑安置得妥帖,第一次感觉到胸腔裏的心臟跳动得如此有力。
是的,欢迎新生。
后来有很多人问过韩晔为什么可以从十几年的竹马情裏觉察到爱意,他含糊不清解释不了缘由,最后把所有的悸动都归结到他醒来时看到崔旭对他的那一笑。
说来俗套,是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唯以身相许;也是崔旭在笑裏告诉他的:欢迎你我的新生。
他把两个人的骨血生命说得那样亲密,他又怎么能不心动呢?
戚时序可以下床的第一日韩晔醒来的,他觉得床边的水仙花恹恹的,想着添些水,就看到韩晔睁开了眼睛。
他怕说些什么会穿帮,心中又实在欢喜,只朝韩晔笑了下。
他想说的好多。
他想说,恭喜你,终于醒来。
他想说,祝贺彼此吧,我们都将拥有更好的人生了。
他想说,我叫戚时序。
韩晔是他七岁之后的人生重点,是他十八岁那年用性命为赌想要换回的自由,是他以戚时序这个身份见到的第一个人。
韩晔的情况在一天天好转,虽说不能下地,精神状态好了不少。
他对戚时序说十八年的的惶恐不安,他比任何人都要明白生命的脆弱,可是他依然想要活出自己。
戚时序大多数时候是倾听者,他看着韩晔的睡颜时也在想,或许他爱上的不是惊鸿一瞥而是韩晔身上的坚韧,韩晔从来都不需要任何人的拯救,他活在自己的循规蹈矩外,倘若只有那么十八年,他依然活得肆意潇洒,若是余生还有许多十八年,他也必将不虚此行。
是这样的,各种精密仪器下遮掩的病体早就孤註一掷地把十八年当做一生来活,他那样骄傲,那样惊才艷艷,才会让他看一眼就喜欢上啊。
戚时序听夏夜蝉鸣悠长,光在他的身后投下阴影,比周遭都更暗一些,在戚时序的眼裏,眼前的月光却亮如白昼。
他已死去。
却也重获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