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上天垂怜,多给他几个月,尝一下自由的滋味,做他自己就更好不过。
冰封好的血袋一波又一波的输送出去,冰冷的手术刀划破了胸腔。
生命的脉搏再微弱不过,一下一下都是奇迹。
然后,心率降为零,挣扎着的鲜活突然就失去了搏动的气力——崔旭死了。
于是打开的胸腔被重新缝合,他的血已经变成了淡粉色,输血太多而造成的后遗癥,使得缝合的工作也凶险万分。
他的心臟终究还是在跳动,上天第一次选择了厚爱他,只是其中的代价,对于韩晔来说还是太沈重了,他的幸运,正好是韩晔和崔旭的不幸。
戚时序醒来的时候,周遭安静。
他习惯的打量着周围的环境,盘算着接下来的几个月该怎么活。
然后被医生告知了崔旭的死讯。
然后——他从崔停的手下换回了自由。
戚时序自己办理了出院手续,跌跌撞撞地回了老宅,不小心昏在崔旭的房间了。
再出来的时候,他摸了摸背上的背包,猜测着裏面可能是韩晔唯一没有得到的遗物。
花裏胡哨的铁皮盒子裏藏着崔旭每一封没有寄出的情书。
他可能永远做不到崔旭那般光明磊落,他的选择是藏好崔旭的执念,若无其事地走到韩晔面前。
戚时序继续打着零工,赚取着学费,碰巧被星探拉着进了韩晔的公司。
他一开始没想进入娱乐圈,但他确实需要钱。
于是就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被正在公司挑人的黄导看中,做了电影的男主角。
黄导原名黄术,是一个执着艺术的疯子,看了戚时序第一眼,就认定了他一定是最适合郁宇这个角色的人,给出了不低的报酬,让戚时序答应出演《避世》这部戏。
然后戚时序在学校办理了休学手续,成为了一炮而红的影帝。也就是在这部电影的庆功宴上,他遇到了身为投资方的韩晔。
韩晔一眼就看到了黄术口中的“大功臣”——戚时序。
太像了。
却也正是因为太像了。
他避开了全程,却还是在微醺之后拨打了助理的电话,联系上了戚时序。
“或许你会和我合作愉快的。”
“荣幸之至。”
韩晔说不出戚时序晕在他面前是种什么样的感觉,他抱着怀中的人,听那句要他信他。
他初来觉得可笑,他们两个和信任又提的上什么关系呢?可是越品越苦,才发现戚时序的泪滴在他的嘴唇上。
他的心神动摇一剎,竟是忍不住想答应他。
把戚时序安置在床上,看着躺着的人仍然是不安地蹙眉,几日不见又是瘦了一大圈,就知道他没调查的事对戚时序到底折磨了多久。
美人唇色发白,眼角有未凈的泪痕,一番委屈的样子,谁舍得不答应他。
韩晔觉得自己是色令智昏,把人圈到自己的怀裏,轻轻安抚道:“我信你,别哭。”
戚时序失去意识梦中本无好景,也不贪恋,可是腰腹和腿上的伤口依旧磨人,把他从清明的边界死死抓住,无法安心的昏睡过去。
闻着韩晔身上的香味,戚时序的眉目舒展了些,可心中还有事没放下,意识依然挣扎着想要醒来。
崔氏想让他回去的原因很明显,崔旭死了五年了,可崔家小辈裏没有一个能挑起大梁的,崔停知晓自己和戚家的恩怨,虽然素来和韩家关系好,但永远只有永恒的利益。他们当年借崔旭的名头救了韩晔,才有了日后这私交甚笃的局面,可适逢戚氏和韩氏合作,倘若他——戚时序趁着机会说出了当年的真相,使得两家决裂。虽然对崔家而言不是什么大事,可是此刻戚氏和韩氏联手,整垮崔氏也是很简单的。好歹戚时序背后还有戚家,对于他来说崔氏也算不得什么。所以把戚时序带回去才是最保险的选择。
他们不相信戚时序是不恨的。
戚时序确实不恨,也懒得恨。戚氏是不是他的靠身另说,在韩晔面前说出崔旭不是那个救他的人,韩晔根本就不会信,他又何必自取其辱呢。
可他怕的不是这个,他怕的是韩晔知道自己和崔旭的关系。韩晔要是知道自己是崔旭的弟弟,是一个永远呆在他们背后观察的影子,他没有办法解释。
解释那些不堪和隐秘。要怎么说呢?说崔时序是一个血库?是一个替别人养着器官的躯壳?是一个永远没有自我的人吗?他用性命为赌,换得在韩晔面前一个干干凈凈的身份,他怎么可能会说那些纷杂骯臟的过往?
更何况,让韩晔深信自己的命是崔旭救的挺好的,他爱的人风光霁月无限好,至于真与不真,哪裏有那么重要。
戚时序只想做戚时序啊。
他等着三年期满,退出娱乐圈,把这些年拼命接戏的积蓄还给韩晔,就当是偿还包养他的费用。然后他想看看头顶那篇旷阔无垠的天空。
那时,他会把铁皮盒子裏的秘密交给韩晔。
那是他给韩晔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