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是在卧床康覆的两个月裏,崔旭也因为术后修覆一直陪到他醒来......
所以,那个陪他醒来的人不是‘崔旭’吗?
韩晔怔住,觉得心臟难以言说地抽搐出一阵又一阵的隐痛。
可他......怎么能怀疑他?他怎么能怀疑崔旭呢?
如果那个让他心动的人不是崔旭,那么这些年来,他爱着的是什么戚时序到底是谁的影子?
眼睛酸涩的发疼,韩晔稳住他声线的颤抖,看着戚时序的眼睛却染上晶莹。
戚时序见不得韩晔这样,韩晔鲜少在他面前难过。
无论是折磨他良久的噩梦,还是醉酒后呢喃的低语。
韩晔一如既往地,像他十八年前一样,坚韧着,可如今,是什么让他这么难过呢?
戚时序想拉住韩晔的手,却听到:“你捐献过骨髓?”
手僵直在空中,终究是一步之遥。
戚时序吞咽了一下,眼圈发红,干涩发声:“你为什么要问这个?”
韩晔毫不退让:“告诉我!你给谁捐赠的骨髓?”
戚时序默然,他许是发着低烧,不然怎么会觉得呼吸都不通畅。
“我没有......”
”你还要在我面前撒谎吗?戚时序?”韩晔嗓子沙哑,像是忍耐着极大的痛楚。
“戚时序,我他妈是不是在你眼裏就是一个傻逼?”
韩晔觉得自己真的可笑至极,席卷全身的无力感连支撑他听完答案的能量都没有:“你骗我真的很有意思吧......”
“你要我信你,怎么信你?”
戚时序紧紧地攥住被子,内心情绪杂糅,说不清是惶恐多一些还是难过多一些,眼角的泪痣红得几乎欲滴血伙同浸染悲哀的眼角,直逼肺腑。
戚时序看着眼前的韩晔,一瞬都不舍得移开视线,清了清嗓子,近乎悲切地叫了声哥。
“哥......那你呢?你心中以为的真相是什么呢?我又能说些什么呢?”
“我承认你会好过些吗?还是说你会觉得是我捐献给你骨髓,你身体裏有我的血,你会觉得恶心?”
戚时序说话的速度很慢,一字一字地嘶哑着音调,却是回忆裏颠来倒去反覆泣过血的、想了很久的话。
“阿晔,你说过信我,可如今我不知道你该怎么信我,或者是,你想怎么说服自己呢?”
韩晔难抑制手的颤抖,他瞥见戚时序含着泪的眸子,看着眼尾的明艷似乎像泪垂落,就没由来地想责备自己,为什么要对他凶啊,无论真相是什么,戚时序有什么错呢?他还在生病啊,自己怎么就要朝他凶?
韩晔克制住自己崩溃的情绪,语气裏带着试探的温柔:“所以呢?你可以告诉我真相吗?”
戚时序避开韩晔炽热的视线,转而望向床头好久没换的水仙花。
沈默良久。
他只能沈默,韩晔愿意相信他吗?如果是他捐赠的骨髓,韩晔能爱他吗?不会吧,他会以为这是自己的把戏,会觉得大家仗着崔旭的死胡编乱造些往事。怎么说?无论怎么说,崔旭救过很多很多人,在最凶险的地方捧着最赤诚的真心,这是韩晔喜欢的,也是......也是他无论如何不可替代的。
韩晔怀疑不过是愤怒对吧?愤怒为何他们这群争权夺利的人还要扰崔旭的清凈,为什么还要刺痛他的伤处拿捏他的软肋,崔旭明明那么好,他那么爱他,为什么总有人觉得崔旭在他心中是可以替代的呢?
他毕竟是戚时序,毕竟跟着韩晔三年,他不该说什么的,他懂。
可是为什么会那么不甘呢?为什么还是想告诉他,告诉他自己和他的初见是隔着重癥病房的玻璃,讲述他飞蛾扑火般的后续,还有这些年一直一直从不曾间断过的心动。
最终戚时序还是仰起头,目光澄澈:“水仙花是否要换了?”
韩晔怔忪定住,不明白戚时序的意思,正在他准备追问的时候却看到戚时序撇过头去,脸埋进被子裏,只传来平静着地压抑哭腔的声音:“我知道了......”
“阿晔,就让我最后喊你这么一次吧......”
戚时序疼得近乎昏厥,可头脑清醒依旧:他果然是不记得,果然捐赠骨髓不过是韩晔爱崔旭微不足道的助力,而偏偏他还是不自量力,妄图用他的心动赌韩晔的动心,可惜了,韩晔根本就不记得......
原来,从头到尾,情深几许,都是自欺欺人,一场独角戏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