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是想告诉戚时序,爱是荒谬,爱是抛弃无伤大雅的原则,哪怕是玄妙的事情,他也愿意去相信福气真的可以转移,真心真的能被举头三尺神明所感,而他要确定他的存在。
他愿意去信一次神佛,就算明白真的毫无用处。
可是这颗赤忱的真心,他希望戚时序能够看到。看到后,戚时序会不会就能明白,自己真的在乎他,而他也值得自己被人珍之重之的放在心头,去做一件没有意义却全是爱意的事。
韩晔很认真很认真的牵起戚时序的手前往朝圣处。
眼前的万级阶梯,戚时序不可谓不熟悉。
他有些讶异地扭头看着韩晔,似乎不太懂自己为什么被带到这裏。
他曾经为崔旭祈福的时候来过这裏,在这裏见证过好多人走到绝望之处不得已在此寻求精神的皈依,更多的人只不过是寻求精神的慰藉,来到此处许下一个愿望。
人生在世,无法完成的太多了。
有些生命留不住,譬如崔旭;有的人爱而不得,求一个释然,譬如他自己;有的人一颗赤忱丹心,未必愿意相信只是不让自己后悔,譬如韩晔。人生啊,本来就是百苦,得不到的东西太多了。
在这求的,却无一例外,不是无能为力,就是走投无路。
他不知道韩晔为什么要把他带到此处,如果是崔旭祈福,那倒是大可不必拉着他一起。
韩晔像是明白他的不解,朝他安抚性的笑笑,解释道:“为你祈福。”
戚时序近乎错愕。
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刚才那一瞬失聪,太过于痴心妄想。
为他祈福?
这万级阶梯是考验,丛林的荆棘是劝说,如若不是在乎一个人到了极点,又何必吃这样的苦,仅仅是为了在神佛前拜一拜——无用的拜一拜。
戚时序从未想到会有人为了他到这裏来。
没有人会愿意来这为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说上几句。
或者说,应该是要有很在乎很在乎的人,才会愿意为他做到这一步。
韩晔为什么要为他祈福?
山高路险,盯着金色的神像讲一个自己都不信的谎言吗?
还是说,韩晔他真的有这么在乎他。
戚时序眼睛裏尽是难捱的伤痛,像是小时候街边做糖画时煮好的糖盅,粘稠得近乎成实质。
“韩晔......”
想开口询问,却是哑声,问不出了。
韩晔没有回话,而是坚定地踏上小径。
此时正是春来的好天气,沿边的桃花开得粲然,白的粉的,交相辉映织成一朵又一朵有色的云朵,花瓣落得极快,往往只绽放了极美的一瞬就奔赴死亡,从枝头落下,洒在人们的头顶,衣服上。
确实是很美。
戚时序心中只剩下了这一个想法。
韩晔的侧脸透露出坚毅的神色,他认真的时候总是这样。
山路很长,但他没想过要松开戚时序的手。
本来他只是想一个人偷偷地来,可后来和吴伊通了个电话。
吴伊告诉他,为何不让他看看你到底有多坚定呢?
他们都不是信神佛的人,会仰望星空,会虔诚许愿,但是也从没想过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可是,对啊,就像吴伊说的那样,既然要给戚时序安全感的话,为什么不让他知道?
他得承认自己是病急乱投医,只是胸口日益滋长的心疼让他喘不过来气,让他疯狂的想对戚时序做点什么。
他所求不多,只希望戚时序可以放下心结多多在意自己一点。
毕竟,人寻求精神寄托的时候就是这般没有理由。
戚时序一步一步踏得坚忍,身上的伤没有好利索,过度劳累之后会发疼,但他依然没有停下来,因为他知道韩晔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他是真的在想让他好起来。
前十几年的人生过于荒诞,近乎于一场闹剧,焚香悠悠从未进过他的心裏。
他不愿相信,是因为命运从未厚待过他,过于的追求最后只是奢求和不了了之的妄想。
他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无人註视却又无人不识的生活,他也曾天真的认为岁月的游走不会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可是,当有人指着他的疤,告诉他,多疼啊,但不要怕,他才会有真实得触感。
原来一桩桩一件件,都在。
他凝望着韩晔的脸,在心中默默纠正——此去,你为祈福,而我,是为还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