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突然就没了声音,甚至连吐息都轻不可闻,一种无由的压抑突然就弥漫开来。
戚时序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僵在原地,捧着的玻璃杯突然就没了支撑的力气。
韩晔为何要这么问?
还有戚苑这个名字,明明陌生得很却还是在听到熟悉的字音时就轻而易举的回想起女人的脸。
戚时序惨白着脸,有点挂不住笑,努力清了下自己因为紧张而堵滞的声线:“为......为什么要这么问?”
韩晔有点恼悔于自己的直白,可说出去的话无法再撤回,他也只能问下去。
“因为,”韩晔舔了下唇,“我查到点东西,但是与其自己毫无意义的脑补,不如听你亲口跟我说。”
“戚时序,只要你说,我就信。”
这句话没有骗人。
韩晔有些期待着戚时序的坦白。他在乎真相,但他不愿意相信那些细节真的只是戚时序为了骗他的精心设计。
愈是精心设计的,不愈是想让人发现吗可戚时序从来都默默无言。
不被人发现的心机,没有任何的意义。
戚时序对他,除了深爱没有任何其他解释。
那么,只要他说,他就信。
戚时序的眼睫不安地轻颤,像是破茧时疯狂破风的蝶翼,挣扎着微渺的希望。
他在挣扎。
那些难以启齿的过往,和难以承受的回忆。
终是下定了决心:“她是我的母亲。”
即使隔着屏幕,韩晔也能听得出戚时序语气的颤抖,心中突然就有些不忍。
本能地想哄着他,一句不想了就要脱口而出,却被理智的阀门牢牢的锁住,只能默不作声地听戚时序如何干凈利落地剖开伤疤。
毕竟已经是陈年旧事了。
十几个年头望过去,最初的煎熬到如今如果说仍旧是刻骨的疼痛倒显得无比的矫情,会疼但不重,韩晔想听,他不介意也忍得住。
戚时序短暂地调整了下自己的情绪,却发觉不知从何说起。
仰着头思考却觉得阳光刺眼,像是要刺破多天的雨雾,明媚得很。
“她一直不喜欢我。”戚时序顿了下,觉得亲自承认确实和潜意识的认为不同,直白地让人心疼——戚苑的的确确从未喜欢过他,“我也不讨人喜欢,一直都是。”
韩晔本来想反驳,但想起之前自己的种种表现,种种劝慰如鲠在喉。
戚时序尽量长话短说,故事不精彩,他也无心于一件一件的卖惨:“后来她要出国发展,不方便带着我,就把我留在福利院了。”
一句再简单不过的话就干凈利落地概括了六年。
韩晔不知道如何说。
他知道戚时序进入福利院的年龄,知道那一年的等待。
可能六岁的孩童当时也不明白,所谓的原地等待就是被抛弃吧。
于是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不信命,就是要等,等着有人把他接过去,日日等,夜夜等。
等到旁人的讥笑大过自己内心的声音,却还是在等。
最后一天一天,墻上的正字已经数不清了,才渐渐从残酷的事实中明白过来,原来她是真的不要他了。
戚时序他当时有没有怨过?
如果一早就不想要他,又何必给他六年去饱含希望的争取那份根本不可能的喜欢?
为什么在他可以记事的年龄那么狠心的把自己抛下?
为什么不告诉他,不要等,这次是真的不要他了。
终于相信了自己心中的结果,一个个正字的嘲笑声足以将他淹没。
韩晔遏制不住自己的心疼,他还那么小却也不够小,小到只有那么一点点能量,不管怎样的伤害都无法躲避,硬生生地受着,却不够小,将一天天的失望铭记得深刻,难以忘怀。
吴伊的话还犹在耳畔,幼时的创伤后应激障碍。
他到底为什么要逼他?
逼着他亲口承认和自己的亲生母亲没有任何关系?
这确实是他想要的结果,甚至戚时序给出的答案更加让人满意不是么?
完全没有联系,被抛弃,她只是我的母亲。
这对戚时序到底有多残忍?
韩晔想开口安慰,却被戚时序截住话头。
“其实没事了,我也早就不在意。”戚时序语气很淡,像是没有被伤害留下任何痕迹。
可如果真的不在意,为什么会在提到戚苑二字时不自觉的发抖呢?
韩晔自嘲地笑了下,他甚至还要反过来安慰自己——不要因为自己戳了他的伤疤而觉得愧疚。
他的戚时序,该是怎样在恨裏生出来的坚韧和温柔?
他能够走到自己面前,说出那句喜欢,到底是耗费了怎样的力气?
韩晔不敢深想,只哑着嗓子嗯了声。
“爱恨都太持久,我觉得我记得反而不值得。阿晔,真的没事。”
“我真的没事。”
戚时序眼裏带着浅浅的温柔,低声对着话筒说:“你能为我难过,我真的很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