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金达的笑有多膈应人,但凡是个心智正常的成年人都能看出来。
东方炯一边配合着傻笑,一边冷汗直流。
什么人啊,那可是你亲妹妹,你他妈一点人性也没有吗,畜生!
东方炯觉得他在口嗨。虽然这种事情口嗨也已经够恶心的了。
然后于金达就在他的凝视下拿出了手机……
真开始打电话了。
啊?这畜生来真的啊?
东方炯默默把目光在于金达那机械臂上又遛了一圈。
妈的,不愧是断臂改装机械臂的人,思维模式就是清奇。
事到如今,制止已经不可能了——除非他亲手推翻方才好不容易树立起的人设,而那是不可能的。
那样的话,他在于氏集团面前所做的一切伪装和努力,就都白费了。
他只能端起酒杯,继续傻乎乎地望着像一团肥肉一样的于金达大着舌头,语序颠倒地打电话。
大意倒诚实,说东方集团的公子想见她。
更出乎他意料的是,于金达挂电话以后,居然喜滋滋地扭过身来,说:
“炯哥,事儿成了,等会儿她来,你俩就一块儿玩儿去吧。”
妈的,你们家思维都挺奇特啊,东方炯想。
得,这次用不着酒劲儿了,他真觉得脸上热乎乎的。
于金达挂断电话以后,似乎又进入了下一轮喝酒的循环中,比方才还要兴奋。东方炯再能躲,也结结实实又被灌了几杯,不知是紧张还是酒精使然,浑身热燥起来,却冒不出汗,整个人都在升温。
不能醉,他的理智还在劝他。
门被敲响,终于惊出东方炯一身冷汗,整个人都清醒下来。
他条件反射地抬起头,那昂首挺胸走进来的人儿,同他搜集的资料中的照片一模一样。
于金檬个子高挑,身姿又挺拔,以至于在东方炯起身以前,他一度以为她会比自己更高——事实上也差不太多了,约莫两厘米的身高差平视是没有问题。
那李姓男子的话并不是对集团董事长家大小姐的谄媚,于金檬确实美,而且美得大气,美得颇有收天下入囊中的气势。其自信而耀眼的气质,比起近年已经有所沈淀的东方熳文,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也难怪,毕竟于金檬也是商人的精英教育下养出的一棵大树,一棵仍在茁壮成长的、枝繁叶茂、姿态优雅大气的大树。
一定要从这对兄妹当中挑一个的话,和身边这滩肥肉相比,显然是于金檬更适合做一个城区的领导者。
她走入房间时,东方炯觉得这充满酒肉臭气的房间似乎短暂地清新了一下。那蹙起的眉头使他明白,这个比自己只小一岁的姑娘,同样不属于这花天酒地的世界。
东方炯本能地产生了一丝相惜之情。
但直到自己在一片大着舌头的起哄声中被于金檬叫走,他才忽然后知后觉地想起,现在的自己,其实也一身酒气。
没关系,出了门,他就可以把这人设抛开了。
听见包间的门在身后关上,东方炯长出一口气,有种灵魂被从沼泽中拽上来的感觉。
“演得很累吧?”
一直走到走廊拐角,确定附近已经没有其他人,于金檬才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东方炯。
就她所看到的一切而言,这个一头卷发、笑起来还有酒窝的青年似乎比她先前查阅过的相关资料中的还要单纯。听见她的话,他刚刚降温下来的脸庞似乎又微微红起来,说:
“是很累,不过好在,你来了,把我从这鬼地方救出来了。”
“他们已经主动邀请了你,如此看来,上一辈之间的事儿,应当讨论得八九不离十了。”
“上一辈?于金达不已经是于氏集团的实际掌管者了吗?”
“你说资料?那是写给别人看的。现在的集团,依旧是由老爷子掌最终决定权。于金达手裏的,不过是对过程的控制权而已,老一辈随时可以叫停。”
“既然如此,那我们的……”
婚事二字在东方炯咽喉忽然哽住。
不知为何,他的潜意识中,似乎还是觉得,结婚这种事儿对他而言,实在太遥远了。
于金檬倒是率直:
“婚事,大概很快就会定下来。所以,就算刚才那死猪没给我打电话,我也在计划着过来一趟——我可不想在尘埃落定之前一无所知。你不会觉得很唐突吧?”
确实。东方炯腹诽,要不是你说,我还真以为你有什么别的想法。
“二十岁出头就被锁进婚姻的牢笼,还是家族联姻,你不会觉得可惜吗?”
“你会觉得可惜吗?如果你不觉得,我也理应不该如此认为。”
窗户所模拟的阳光洒进来,刚好洒在于金檬身上,而把东方炯分割在了阴影之中。眼前这个穿了一身火红色连衣贴身短裙的、浑身都迸发着自信光芒的女孩,真的像她的名字一样,像一颗金光闪闪的柠檬,在红色丝绸的衬托下,太阳般珍贵而耀眼。
“诚实地说,我觉得你值得比联姻更光明的未来。”
“事实是,如果你真有这么高的觉悟,就不会容忍,也不会坐视我有灰暗的未来。”
东方炯笑起来。和前面一两个小时不同,这次真的是发自内心的。
他没想到,或者说没敢想,眼前这个和他一样被命运抛进漩涡中心的人,会是同他如此相像,却又截然不同的伴侣。
命运啊,总是喜欢捉弄人。
他们不约而同地伸出手。
“很高兴认识你,东方炯。”
“很高兴认识你,于金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