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长带笑的声音打断了江时晏的思绪。他回过神,看到夏晚星穿着一身斜肩星空蓝丝绒长裙向他袅袅婷婷地走过来,脸上化着雅致的妆容,黑色长发做成了微卷的波浪,头顶斜斜插了一只小巧精美的皇冠,显得她俏皮又灵动。江时晏呆呆地看着她,幽深的眼眸里流转着晦暗不明的情愫。店员们也都看呆了,各自在心中感叹,不是每个人都有做灰姑娘的潜质。底板不好,就是给你一双水晶鞋,你也穿不上。“好看吗?”
夏晚星提着裙摆转了半圈,看向江时晏的眼神多少有点期待。江时晏微微点头,起身掏出黑卡递给店长:“就这样吧!”
“啊?”
店长满心期待着他能夸夏晚星一句,没想到他就这样轻飘飘地略过去了。其他店员也都暗自撇嘴,替夏晚星感到不值。有钱人真是又傲慢又可恶。夏晚星眼里的光像黑暗原野的两点星火,闪烁几下就熄灭了。从店里出来直到进入晚宴会场,她都没有再说一句话。江时晏也没有主动和她说话,两人沉默着走进会场,分不清谁比谁更像凑合。晚宴的主人亲自前来迎接,满面堆笑地和江时晏握手:“江少能在百忙之中赏脸光临,真是给了鄙人天大的面子,不胜感激,不胜感激。”
说着又看向夏晚星,正要恭维,发现人不对,惊讶道:“我们的大明星明月小姐怎么没来?”
“她不小心扭伤了脚,在家休养。”
江时晏简短解释。“原来如此,请问这位美丽的小姐怎么称呼?”
“临时找的,不用在意。”
江时晏面无表情地说道。夏晚星不自觉攥紧了手里的包,包上镶嵌的钻石硌得她掌心生疼。此时此刻,她忽然觉得自己看到夏明月站在台阶上跺脚时笑的那一下十分讽刺。她自己不过是江时晏临时找来的替代品,有什么资格嘲笑夏明月?她就是个小丑,没有名字的小丑。“走吧!”
江时晏淡淡提醒她,手臂在她面前微微弯起。夏晚星回过神,顺从地把自己的手穿过他的臂弯,和他一起走进会场。会场里灯火辉煌,衣香鬓影,各界大佬名媛举着酒杯穿梭其中,谈笑风生。江时晏这样的身份,无疑是晚宴的焦点,每个人都来和他敬酒。同样的,每个人都要问一句,明月小姐怎么没来。江时晏对所有人都一个说辞,夏明月的脚扭了,夏晚星是他临时找来充数的。夏晚星跟在他身旁,接受着各种眼光的打量,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这时,一个中年男人端着酒杯走过来,没像别人那样和江时晏寒暄,而是直接问他:“时晏,沈挚那臭小子怎么没来,他是不是故意躲着我?”
夏晚星认出这是沈挚的父亲沈卫东,下意识想躲开。但沈卫东也认出了她,没等她躲,一把将她拉住。“明月,啊,不,晚星,怎么是你,你这丫头,这些年你跑哪去了?”
“沈叔叔好。”
夏晚星对他笑了下,眼眶酸涩难忍,用力挣开他的手,说了句“我去下洗手间”,低头仓皇而逃。“哎,晚星……”沈卫东还要叫她,被江时晏一把拉住。夏晚星快步走到洗手间,打开一个隔间躲进去。想当年,她还是夏家千金的时候,因着江时晏未婚妻的身份,每次出席这种场合,都是众星追捧的那轮月。如今不过五年时间,她已经被所有人遗忘,即便打扮得再怎么艳光四射,在别人眼里,也不过是一个不入流的小角色。可能在那些人眼里,如果不是被江时晏选中,她连进来打扫卫生都不配吧!她并不在意这些,她告诉自己,把这场晚宴当成是一个任务,只要江时晏满意,她怎么着都没关系。可她好不容易做好的心理建设,却因为一个熟人的出现就轻易坍塌了。没有人知道,当沈挚父亲喊出她的名字时,她心里是什么样的滋味。在洗手间缓了一阵子后,她不想再回宴会厅,就一个人溜到外面的露台去透气。夜风习习,霓虹闪烁,城市的繁华在眼前一览无余,她的心却是从没有过的荒芜。厅里宴会正酣,露台空无一人,她迎风甩了甩头发,借着酒劲儿趴在栏杆上大喊:“江时晏!人渣!去死吧!”
夜风来了又去,把她的喊声吹散在夜色里。“哈!”
身旁忽然响起一声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