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她醒来以后,有没有说什么?”
“来传话的时候说,千裏姑娘醒来的时候很虚弱,还未来得及说话,又晕了过去。”
“替本宫更衣。”
连翘忙上前帮连妃更衣,行至床榻边时,她忽然驻足,小声“咦”了一声。
“怎么了?”连妃问道。
“这是何物?”连翘蹲下身子,捡起一个紫色的小瓷瓶:“娘娘睡前奴婢仔仔细细检查过寝殿,并没有这个东西啊!”
连妃看到连翘手裏的瓶子,眼中几乎放出光来:“拿过来,给本宫瞧瞧。”
连翘双手奉上。
“这是本宫落下的,你不会理会,更衣吧。”
连翘是个会看眼色的丫头,当下什么都没问,开始替连妃更衣。
连妃来到千裏所住小院的时候,正好听到屋内有瓷碗摔碎的声音,不一会儿功夫,一个面生的小公公被拖了出去,景公公一边走,一边对着做错事的小公公止不住地摇头嘆气,那神情活像望子成龙的老父亲,对上了不成器的儿子,打嫌重了,骂嫌轻了。
景公公全神贯註地摇头嘆气,险些撞到迎面走来的连妃,连妃收起平日裏准备教训人的嘴脸,看着眼前这位年纪轻轻,却深得圣宠的小公公,问道:“发生何事?把小景公公气成这样?”
见来人是连妃,景公公忙行礼后回道:“回娘娘,皇上不让平日裏伺候的那些个进千裏姑娘的院子,是以,奴才挑了些新人,奈何新人初见龙颜,一个个紧张的很,这不,就犯了些错。”
连妃收了收笑容,紧张道:“他犯了何事?将景公公愁成这副表情?”
景公公一拍手:“这个手不长斗的东西,端个碗都手滑,这不,打碎了碗,烫伤了皇上的手,奴才这就拖他下去重罚,娘娘放心,奴才一定吩咐往死裏打!”
被拖住的小公公一个劲儿地叫着“饶命”,却不知,景公公的话才真是在救他,若是连妃心系皇上,要亲身惩罚他,他就连“饶命”二字都没机会喊出口了。
连妃瞪了那小公公一眼。
景公公忙道:“娘娘,皇上刚被烫伤,现下还无人赶得及来探望……”
景公公话未说完,连妃脚下生风一般进了屋子。
景公公抚着胸口,长呼一口气,看着已经吓晕过去的小公公,摇头道:“今日算你命大。”
景公公走到院外,恰好从连翘身边经过,忽觉肩头一重,似乎被人拍了一下,耳旁又传来人的笑声,他鸡皮疙瘩登时掉了一地。景公公忙回头细看,却只看到一个婢女垂首乖巧站在门边,那宫女他瞧着面生,但观其穿衣打扮应是连妃宫中的,他对于连妃宫中之人,向来只是远观,故而没有上前寒暄,景公公摸了摸自己的肩头,心下道:找机会得让神医小弟子给自己把把脉了,实在不行,观观面色摸摸骨也是可以的!
屋内,洗风正低头为皇上包扎伤口,他手法娴熟,不过片刻,就包扎完毕,完了还补充道:“皇上,等下餵药这事儿,您还是不要亲自做了。”
皇上正欲开门,门外传来连妃微颤的声音:“臣妾参加皇上。”
二人闻声看向门口,一个泪人儿站在门外。
皇上示意她进来,连妃走到皇上身后,眼睛盯着皇上的手,泪如雨下。
洗风见状,忙退到一边,道:“皇上,草民要亲自去厨房看着火,才好放心。”
皇上微微皱眉,起身道:“朕同你一同去。”
美人落泪,还是为了自己,皇上竟然没有说一句安慰的话,连妃往日裏这一招可是百战不殆,今日竟然失灵,她心有不甘,到底还是抽出帕子,擦了擦白流的泪水。
“皇上……”连妃开口:“您受了伤,还是休养着为好。”
“这点皮肉伤算什么,连妃这几日也累着了,昨夜不是还为了千裏,回了丞相府,想必也是在为千裏寻良医药方吧!”
连妃心中一悸:“真是什么都瞒不过皇上,臣妾见千裏姑娘一睡不醒,忆起当年臣妾也是被神医所救,遂未经准许就偷偷出了宫,回丞相府见父亲大人,就是想再寻一寻当年那位神医的下落。”
“那可有消息?”
连妃低嘆一口气:“那神医神龙见首不见尾,父亲也不知晓其下落,不过,他老人家已经派人出去寻找了。”
“连妃费心,你身子本不好,还要如此操心,快些回宫休息吧。”
连妃伸手进袖中,瞥了眼床榻,开口道:“皇上若去厨房,恐无人照顾千裏姑娘,臣妾就留在此处,帮着照看一会儿吧,您回来了,臣妾再退下。”
“如此,便辛苦爱妃了。对了,神医,让你那个弟子也进来吧,若有什么事儿,也可去唤朕。”
连妃心中嗤笑,唤男子进来照看千裏,看来这个千裏在皇上心中,终是个上不得臺面的!
白水进来后,皇上和洗风很快便离开了。
连妃望着皇上离开的背影,咬了咬牙,她入宫十余载,可从未有过这样的待遇。
这个上不得臺面的野丫头,她凭什么?
皇上和神医洗风离开后,白水按照洗风的吩咐,乖乖守在床尾,他抿着嘴一动不动地站着,跟个被烧黑的木头桩子无异。
连妃走到床边,用手指轻轻撩开纱帘,看了一眼正在“酣睡”中的千裏,随即放下帘子,看向站在床尾的神医弟子。
“你唤何名?”
白水粗声道:“白水。”
“白水?”连妃上下打量一下白水:“你爹娘定是对你予以厚望的。”
白水眉间扬起一丝得意:“那是,不然如何会同意我跟着师父走南闯北。”
“师父?你唤他师父,可本宫听说你只是他的保镖。”
白水轻哼一声:“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师父早晚会收我为徒的。”
连妃顺着白水的话说道:“好一个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本宫记得你们一行有三人追随神医,怎么今日只剩下你一人在此?”
“哦,师父开了一剂新的药方,裏面有一味草药难寻,师父命他二人昨夜连夜出宫去找草药了。”
“看你四人年纪相仿,怎会甘心追随他做游医,唤他一声师父?”
“这有何甘不甘心,行医之人,医术才是第一,师父有本事,我们服他,拜他为师,又有何奇怪?不过嘛,”白水摸了摸头,话锋一转:“说实话,三人之中,我跟着师父的时间虽然不是最短的,但我医术是最差的,我到现在连把脉都把不准呢!”
连妃秀眉一挑,道:“日日跟在神医身边,医术就算是再差,也要强过一般的大夫百倍……”
话未落音,她突然捂住胸口,面色极为痛苦。
白水吓到跳脚:“你你你……你怎么了?”
连妃俯着身子:“本宫也不知何故,突然胸口如针扎,要不,你过来帮我把把脉?”
白水不进反退:“我我我……把脉不准的。”
“你师父是神医,你就不必谦虚了!”连妃一手捂住胸口,一手伸向白水。
白水见鬼一般,又是连退三步,道:“唉唉唉,我观你面无血色,嗯,嗯,你……你是那天吗?”
“啊?哪天?”连妩儿紧紧捂住胸口,模样痛苦至极。
白水支支吾吾:“就是,就是你们女人每月都要经历的那天,那个词叫什么来着,葵水,对,来葵水那天?”
连妩儿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你见过来葵水胸口疼吗?”
“那可不一定,师父说了,百病有百癥,其他人没有的,你说不定就有呢!”
“神医弟子莫非是在与本宫说笑?”
“当……当然不是,这种事岂能说笑,说是最差,就是最差!不过,我也不是没用的啊,师父说了,游医走南闯北,遇到的病人各色各样,难免会遇上几个脾气火爆的,师父说,自从有了我,吵架的人都变少了呢!”
连妃几乎要翻白眼,却只能忍痛道:“这裏只有你我二人,本宫若是晕倒在你面前,你跟皇上不好解释,你既然不能帮本宫,就快去叫你师父吧!”
白水踌躇道:“可,可师父让我在这裏看着千裏姑娘。”
连妃厉色道:“那你是不是要看着本宫死在你面前?”
“好吧,好吧!”白水一边后退,一边指着连妃道:“连贵妃是吧,我现在去叫,你先别晕啊,别晕啊!”
白水一溜烟跑出屋子,他没有看到身后连妃慢慢直起腰,面上的痛苦之色正在一点点消失。
连妃望着白水的背影,她看不到,白水一边往外跑,一边笑到见牙不见眼的神气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