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日清晨,拂熙艰难地从一堆话本中爬了出来,她的纤纤细手刚攀过门槛,一不小心便搭在了一个人的鞋面之上。
拂熙一抬眼,只觉清新的仙风夹杂着淡淡的香味儿,手边衣袂飘飘,一白衣男子堪堪定在其面前,低头对着拂熙温柔一笑。
拂熙只觉得心头咯噔一下,嘴角止不住上扬。
俊男美女初次相遇,画面简直不要太美好!
不过,拂熙凭借她沾着鼻涕和泪水的长裙、蓬松的头发、红肿的双眼、浓黑的黑眼圈,生生将浪漫唯美的画面变成了阴森恐怖的鬼故事。
白衣男子摇着手中折扇,面上却没有一丝惊讶,他浅浅一笑,蹲下身子:“拂熙小师妹,师父让我来听你说故事。”
拂熙只觉得春风拂面而来,浑身上下都酥酥麻麻的,也不知从哪裏飞来一只肥大的红头苍蝇,在她面前“嗡嗡嗡”乱转,硬生生将拂熙拉回现实:“你是……洗风二师兄?”
洗风伸出手:“小师妹果然冰雪聪明,起来吧,地上凉,对身体不好。”
人长得好看,还温柔体贴,仿佛话本裏走出来的人物一般,拂熙本欲伸手,却不小心瞧到自己手上黑黢黢一块,忙又缩回手,笑道:“多谢洗风师兄,我自己能行。”
拂熙一骨碌爬起身,却不小心踩到了裙边,一个踉跄向前,一头撞进洗风的怀裏。
拂熙手忙脚乱地将头从洗风的怀裏拔·出来,忍不住问道:“洗风师兄,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洗风温言道:“有何事不明,小师妹尽管开口。”
拂熙吱吱呜呜道:“洗风师兄,你……你可有佩戴……香囊?”
“小师妹为何这么问?”
“我刚才靠近你的时候,闻到一股香味儿,那味道似花非花,似草非草,似木非木……却是说不出来的好闻。”
洗风轻摇手中折扇,温言道:“小师妹说的可是这股味道?”
拂熙狠狠吸了一口:“对!就是这股味道!原来不是香囊,是这折扇的味道?”
洗风笑道:“是扇骨之香。”
“扇骨?”
“这扇骨乃是由玉竹所化,玉竹生万年自化为扇骨,自带香味,经年不腐,扇出的风随一年四季、一日时辰而变。”
“随季节、时辰变化的风?”拂熙第一次听说有这般神奇的扇子。
洗风轻合折扇,双手递到拂熙面前:“小师妹如不介意,可以一试。”
“我欢喜还来不及,怎会介意?”拂熙双手接过那把折扇,小心翼翼展开,轻轻一摇,本来吹到面上的习习凉风瞬间变成了轻柔的暖风,她忍不住闭上眼,这风还真是打心眼裏让人舒服。
拂熙也不贪心,扇了两下后,缓缓折好,又双手递给洗风:“洗风师兄,人间的文人雅士,扇面上多有字画,你这扇面,为何是两面皆为空白?”
洗风莞尔:“扇子,不过是为了扇风而已,有题有名有画,反而喧宾夺主。”
果然是仙人,一把折扇都如此与众不同。
拂熙收了收心,将被折扇分散的註意力收回,笑道:“瞧瞧我这记性,洗风师兄,咱们快开始吧,要不然,我就要忘了那些故事了。”
洗风道:“好,那我们边走边说吧,姻缘阁那边晨会快要开始了,月老让你背那些故事,不过是想让你了解不同的爱情故事,到时候给人牵红线的时候多几分判断罢了,所以,你不用详尽来说,我问你的故事,你只需要说出男女主人公性格、家世背景、何时何地相遇、因何相知相恋、最后结局如何即可。”
洗风虽然说得简单,但拂熙作为一个背书困难户,心裏还是紧张得很,说到第五百二十个的时候,两人已经站在姻缘阁外面了,拂熙深吸一口气,险些把自己再度送走。
洗风停下步子,笑道:“姻缘阁到了,小师妹。”
拂熙撇撇嘴:“可我才说到第五百二十个。”
洗风道:“你已经是月老府所有弟子裏说的最多的那个了。”
“是吗?其他师兄都说了几个故事?”
“你三师兄蓝渊最多,五千两百个。”
“五千二百个都说出来,那蓝渊师兄应是最多的那个,师兄为何说我是最多的?”
“按照数量上来说,蓝渊是最多的,但由于他不是靠嘴说出来,而是默写出来的,月老说一个都不算。”
“一个都不算?”拂熙心道,月老也忒狠了:“那月老是如何惩罚他的?”
“月老不知在何处寻得一只鹦鹉,让蓝渊教它说话,一个月之内,那只鹦鹉要与人对答如流方可算通过惩罚。”
“那最后鹦鹉会说话了吗?”
“鹦鹉是会说话了,不过每次都是三个字三个字往外蹦,但令月老没想到的是,蓝渊在那个月内可能用尽了自己一生的说话量,所以,之后他越发不肯说话了,最后月老也看开了,说只要红线牵的好,不会说话又如何?”
拂熙点头,看来月老还是很开明的嘛,也是,主管人间姻缘的老人家,若是不开明,岂不是害了别人,也累了自己,她继续追问:“听说有位师兄打伤了前院的相思树,他说了几个?”
洗风难得失笑:“那是你三师兄白水,他为人豪爽,能动手绝不动嘴,背书全靠武功招式来记,勉强说了二十个。”
“二十,也忒少了些。”
“你四师兄林穴最乖,说的最为完整,却也因此每个故事耗时最多,所以他只说出两百个故事。”
“那你和大师兄呢?”
“我比小师妹略差,说了五百一十九个,至于大师兄嘛……”洗风话未说完,突然,姻缘阁内传出一声巨响,二人皆是一惊,忙奔进姻缘阁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