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熙接住那刺,随意舞了几下,不错不错,细细长长,很是顺手。
“她眼睛看不到,大家屏住呼吸。”卿尘扔下这句话,飞身到九九前面。
众人忙屏住呼吸。
九九兀得停下步子,歪了歪头,似乎在感受着什么,卿尘凤眼一挑,又恢覆了放浪形骸的模样:“适才给你点颜色就想开染坊,我数一二三,你再不出来,我就行请君令了。”
那鬼魂闻言,发出一声怒吼,登时,九九周身黑雾愈浓,那黑雾带着飞沙走石的气势向四周扩散,只一会儿工夫,空地中心便看不到九九的身影,那团黑雾似铜墻铁壁一般将九九包围,而且,正在飞速朝四周扩散。
“不识时务。”卿尘一道红光射向冰壁,冰壁瞬间多了一个窟窿,一个冰球飞到卿尘手中,他将冰球抛向空中,冰球在九九头顶变幻成一道透明的穹顶将其罩住,连带着九九身上发出的黑雾也笼罩在其中,整个冰窖瞬间安静了下来。
众人一口气未呼出,须臾间,穹顶之下发出轰隆之声,似有千锤百拳在捶打冰面,冰面开始出现细小裂纹,冰穹顶仿佛随时都会炸裂开来。
拂熙警惕地盯着那穹顶,忽然,眼前甲光金鳞迷眼,蓝波翻滚如海,玉须飞龙拔地而起,龙之咆哮震九天,头顶的冰槐花簌簌作响,整个冰窖开始颤颤巍巍,浓黑的汁水顺着冰窖滚落,那飞龙盘旋与穹顶外。少顷,穹顶内捶打声渐细。
“拂熙,准备。”卿尘的声音响彻冰窖。
“好。”拂熙手中之符早已准备就绪,她全身热血沸腾,想不到大师兄的真身竟然是龙!都说龙生九子,各有不同,但似大师兄这般的,定是顶好看的那种!
冰穹顶上,飞龙变回卿尘的模样,他一掌击在困住九九的冰面上,掌心鬼符红光四散,竟生生穿越了冰面,进入到内裏黑雾之中,少顷,只听到一声低吼,穹顶裏的浓雾渐散。
“拂熙,贴!”
拂熙站在卿尘的对面,学着卿尘的模样,一掌击在冰上,那鬼符散黄光,穿越冰面,只听到一声男人惨痛的长啸,眼前黑雾消散殆尽,冰穹顶裏,被鬼符前后夹击的九九耷拉下了脑袋。
卿尘在对面对拂熙抛了个讚赏的眼神,拂熙掂了掂手中长刺,得,敢情没你上场的机会。
见九九被贴了鬼符,小刺猬精从白水身后探出脑袋:“你都不去帮忙吗?生猛大哥。”
“你没看到双剑合璧吗?”他拍了拍自己的腰间大刀:“再说了,这种小角色还轮不到老子的宝刀!”
小刺猬静静看着白水吹牛,然后默默竖起大拇指。
见九九被鬼符困住,四人聚到一处。
忽然,白水的身子裏发出一个女人的声音:“放我出来吧,白水君,不要伤他!”
刺猬精吓到连连后退:“生猛大哥,你也被女鬼附身了吗?”
白水没有理会刺猬精,从怀中掏出一枝白色的槐花,花瓣在空中飞舞,幻化成了一个白衣仙子飘然落地。
仙子向三人微微施礼后,目光落在了被灵符封印的九九身上。
她缓缓走向九九,拂熙正欲上前阻拦,却被卿尘拉住了袖子。
仙子停在困住九九的冰面前,颤声道:“槐序。”
九九的手指尖动了动。
仙子见状,转身道:“卿尘君,白水君,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今日,我来到这裏,就是想亲自化解他心中的执念,放那些无辜的女子回家。”
拂熙和刺猬精二脸蒙圈。
“白水师兄,这是怎么回事?”拂熙忍不住问道。
白水清了清嗓子,唤出一张桌子,醒木那么一拍,他开始缓缓道来。
在一座僻静的山谷裏,有一缕孤独的魂魄每日飘荡在山林间,日覆一日,年覆一年,魂魄已经不记得自己飘了多久,生前家住何处,家裏有什么亲人,甚至,他忘了自己姓甚名谁,只是依稀记得自己不小心从悬崖上摔了下来,身体在落地的一瞬,被撞了个稀巴烂,连带着魂魄也被撞得七零八落。
十五年前,在一个槐花盛开的傍晚,魂魄如往常一样,睡在一棵老槐树的枝丫上,夕阳洒在白色的槐花上,整个山林笼罩在一片金色的静谧之中。
一个小女孩的声音打破了山谷的宁静:“坐在树上的大哥哥,你好啊!”
魂魄的身子一僵,半晌,他循着声音,转过头看向树下,一个穿着红衣的小姑娘正半歪着头望向他,用自己觉得有点陌生的声音问道:“你能看见我?”
“看得见啊,我眼力好得很。”女孩天真道:“大哥哥,你别睡那么高,摔下来可疼了。”
魂魄以手枕头,侧头望着小女孩,这个在他死后第一个能看见他的人。
许是脖子抬得有些累了,小女孩走到一个树桩旁,卸下背上的竹篓,靠着树桩坐了下来,托着下巴也望着魂魄。
“大哥哥,你怎么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娘亲说,有心事要说出来,放在肚子裏久了会烂,对身子不好。”小姑娘一本正经道。
魂魄失笑,无心之魂,何来心事?
小女孩仰头,眨巴着大眼睛,发挥着自己锲而不舍的精神继续追问:“大哥哥,你是住在这山裏吗?”
魂魄慢悠悠点了点头。
“太好啦,我和爹爹新搬来山下,你是我在这裏交到的第一个朋友,大哥哥你家住何处?我可以去你家找你玩吗?
魂魄环视了一眼四周,半瞇着眼道:“我家……就在这山裏。”
小女孩随着魂魄望了望四周,山中景色正好,她灵动的大眼睛闪烁着快乐的光芒:“大哥哥你住在山裏,那可太好了,我以后上山来采药便可以经常找你玩耍了,我叫栖栖,你叫什么名字呀?”
魂魄望着手中一串槐花,随口道:“槐序。”
“槐序哥哥,太阳都快要下山了,你肯定饿了吧,我请你吃饼。”
栖栖趴在竹篓沿子上,低头翻找着自己带上山的干粮,想要跟槐序一起分享。
“栖栖……栖栖……”
身后传来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
“是爹爹!”栖栖站起,转身招手道:“爹爹,我在这裏!”
“小丫头片子,怎么不跟着爹爹,走丢了你娘可要跟我拼命!”
女孩嘿嘿一笑:“爹爹,你不是怕我丢了,是害怕娘亲责罚你吧!”
爹爹一副被看穿了的模样,笑着拍了拍栖栖的脑袋:“鬼灵精,我刚才好像听到你在跟人说话?”
“对啊对啊,是槐树上的大……”栖栖仰头指着槐树,却发现,树枝上空无一人。
爹爹怔怔望了会儿树顶,拍了拍栖栖的脑袋:“傻孩子,你这自言自语的毛病啥时候才能改,走吧,你娘在家煮了好吃的等着咱们呢!”
爹爹往前走了几步,弯下腰捡起一串槐花:“栖栖,这串花甚美,拿回家插在新买的花樽裏可好?”
“好!”栖栖接过那串槐花,牵着爹爹的手下了山。
爹爹是个医痴,之所以搬来这片山下,是因为听说这山裏生长了很多外面罕见的药草,不过,越是罕见之物,越是生长在隐秘或者危险的地方,所以一连好几个月,爹爹一味稀有药草都没有找到。
栖栖自幼喜欢跟着爹爹采药,每次上山,她都会屁颠屁颠跟在后面。
当然,除了采药,她还想再遇到那个躺在树顶的大哥哥。
一日中午,太阳毒辣,栖栖的脸被晒得通红,爹爹担心栖栖热坏了,找了一个荫凉的山洞,将其安置在内,自己则出去继续找草药。
山洞裏凉快,光线却很昏暗,栖栖靠在墻壁上,晒着手中的小蒲扇,忽然,耳旁传来“嘶嘶”的响声,常年呆在山裏的她,一下子就听出来是蛇吐信子的声音。
她一个激灵坐直了身子,警惕的四处张望,果然,在一个角落裏,有一对红色的眼睛正直勾勾望着自己,那蛇似乎伺机已久,前半身站立前倾,栖栖不自觉往后挪了一步,突然,蛇朝着栖栖飞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