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骁笑道:“他叫王山。”
卿尘再追一步:“具体是哪两个字,我怕到时候因为同音不同字,惹了误会。”
任骁对卿尘的严谨颇为讚赏,他的醉意似乎又重新上了头,笑道:“卿尘兄可否借左手一用?”
卿尘大方伸出左手,似乎是知晓任骁言下之意,他自觉摊开掌心。
任骁见卿尘动作,微微一怔,伸出右手食指,以指为笔,在卿尘掌心细细划着那两个字的比划,口中还念念有词道:“百兽之王的王,山峦迭嶂的山。”
拂熙被水墻拦住,她不想做无谓挣扎,施法在那墻上留下几个字后,转身回到客栈。
不一会儿功夫,卿尘就回来了,拂熙为他开门时,脸色不太好:“怎么?还知晓要回来?卿尘兄!”
卿尘眉眼含着笑:“如何?小妹呷醋了?”
“胡说!我有必要跟个男人呷醋?”
“哦?小师妹的意思是,女人你就会呷醋?”
“女人……女人我也不会……”拂熙被卿尘三言两语绕了进去,好在她还记得自己的任务:“这个不是重点,大师兄,你最后不让我听,是不是问到什么大事儿了。”
卿尘坐下来道:“那书生与我说了他在国公府修画的朋友姓甚名何?我适才在回来的路上传消息给了白水,白水说那人的红线是正常的。”
拂熙坐在对面,撅着身子,探头过来:“这么奇怪?这人去了国公府,但他的红线竟然无事?”
卿尘伸出右手,在空中画了个圈:“你若不信,自己问他。”
顷刻,白水出现在圈中,他的头发逐渐刺猬化,整个人被一团红线包围着。
“大师兄、小师妹。”白水先打了声招呼,他声音有些沙哑。
“白水师兄,你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对劲,是病了吗?”拂熙关心道。
白水咳嗽两声:“没事儿,被关太久,上火。”
卿尘敲了两下桌角:“说正事。”
拂熙忙坐下,仰头看着白水,问道:“白水师兄,王山的红线真的没事吗?”
白水双手捋了捋头发,大喇喇道:“没事儿,我看得清清楚楚,红彤彤的,晃眼睛,你们要是不信,给你们也瞧一眼。”
白水捏了个诀,王山那条红彤彤的红线出现在三人眼前。
拂熙轻呼一口气,心口一块石头落地,她从来没觉得红色是这般好看的颜色,可转念一想想,又觉得哪裏不对劲,同样是进入楚国公府的人,怎么王山的红线还是好端端的,其他两个人都变成黑色了呢?
“对了,大师兄,你说的那个楚国公,有些蹊跷。”
卿尘轻挑长眉:“怎么个蹊跷法?”
白水道:“我查了记录,司命星君府那边早就给过我们名单,按照人间的时间,楚国公早在一年多前已经死了。”
“死了?”拂熙大惊失色。
卿尘却没有很意外。
“对,死了,”白水捏了个水诀,将头发打湿,终于满意地将双手从头上移开:“所以说,你们口中说的那个楚国公,一定是个冒牌货,大师兄、小师妹,我跟你们说啊,这个冒牌楚国公说不定是个难搞的,要不,你们跟月老说说,让我下来帮你们吧!我的水泥刀都要生銹了……”
卿尘呷了口茶:“你那点小九九,我还不知道,放心,需要你的时候自然会叫你下来的。”
“啊!大师兄,不能言而无信啊……”
白水话未说完,卿尘一拂袖,他就消失在眼前。
拂熙细思极恐,如果说真正的楚国公已经不在人世,那么,这位帮皇上修画的楚国公又是谁?传闻中他戴着银色面具就是为了掩盖自己真实的身份吗?那些帮他修画的人为什么有的会红线变黑、命数簿突然变成一片空白?
卿尘看向坐在自己对面,正在发呆的拂熙,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餵!傻了吗?”
拂熙回到神来:“还没傻,我胡思乱想了些东西。”
卿尘轻敲她额头:“知道自己是胡思乱想了,就别想那么多。”
拂熙被这一敲,突然想起什么:“大师兄,你先前在酒馆不是说今晚要带我去做点刺激的吗?是什么呀?”
卿尘一笑:“不错,竟然还记得,现在就去吧。”
拂熙头点到一半,下一瞬已经到了室外。
准确来说,是屋顶。
楚国公府的屋顶。
卿尘看着下面的楚国公府,微微皱眉,夜晚的楚国公府在纸醉金迷的昌邑城显得有点格格不入,偌大的府宅中,昏黄的灯火,只有寥寥几人,他们走路很轻,似乎怕吵到什么人一般,彼此见面皆是低着头,也没有互相打招呼,好似每个人都很忙碌,但你若看仔细了,便会发现,那些人不过在循环自己的动作,譬如那个一直端着茶水在厨房和大厅之间来回行走的婢女,再如那个将院中角落一块儿扫得跟镜子一样透亮的老头儿……
拂熙觉得这国公府透着诡异,她觉得可能是自己仙力不够深厚,她在屋顶上感受不到活人的气息。
两人隐了身,在国公府搜了几圈,已经巳时末,那个传说中戴着银色面具的楚国公还没回来。
拂熙觉得奇怪,星儿娘亲和李风儿都说自己来国公府探过人,但除了那些干活不打招呼的“木头人”以外,她一个修画之人都没见到,至于传说中的《百鸟千山图》更是连影子都没见到。
两人最后打开了楚国公书房的门,那书房倒是古色古香,屋内桌椅摆设皆是上等紫檀木制成,拂熙摸索着边边角角,行到书架前时,她吸了吸鼻子:“大师兄,这些桌椅好香啊!”
卿尘在拂熙面前弹了个响指:“这味道透着古怪,你本来就不聪明,吸太多会更傻。”
拂熙对于卿尘这种一逮到机会就要讽刺自己两句的行为已经习以为常,照例在心裏默默翻了个白眼后,她发现自己什么都闻不到了:“大师兄,你封了我的嗅觉?”
卿尘转身走向书案,点了点后脑勺。
“那你封了自己的吗?”
卿尘摇了摇后脑勺。
额……我就这么弱鸡吗?
拂熙瘪瘪嘴,好吧,可能真有。
卿尘已经坐到了书案前,那案上没有字画,只有厚厚几摞册子,他随手翻开一个,饶有兴致地看了会儿,对着拂熙道:“过来瞧瞧。”
拂熙恋恋不舍地离开那些透着诡异香味的书架,走到大师兄身边,她的目光落在卿尘手上打开的小册子上,竟都是呈给皇上的奏章。
拂熙略略扫了一眼,再看书案上厚厚几沓奏章:“好家伙,楚国公堆了这么多奏章都不呈上去吗?不憋得慌?”
卿尘将奏章凑到拂熙面前:“我看是你憋得慌,要不要我解开你的嗅觉,给你闻闻?”
“别别别,您都说我够傻了,我不想更傻。”拂熙接过那奏章,仔细看了看:“咦!这份奏章不是楚国公呈给皇上的,这末尾还有批覆,想来是皇上已经看过的了,莫非,楚国公胆大包天,他拦截了皇上返还给大臣们的奏章,打探裏面的消息。”
卿尘纤长的手指落到奏章末尾的批註处:“这句话显然还没有写完。”
拂熙恍然大悟:“你的意思说,这些批覆都是楚国公写的,他在帮皇上回覆奏章?”
卿尘道:“可能性极大。”他从书案上拿了个印章,反转过来:“胡昌皇帝的印章也在这裏。”
“外面都传胡昌皇帝勤政爱民,按理说他的奏章和印章不会出现在此……”拂熙双瞳不自觉放大:“白水师兄不是说真正的楚国公已经归西了嘛,莫非,这假楚国公迷惑了皇上,想要谋权篡位?”
拂熙一下激动了起来,还真被司命星君说中了,他们遇到大麻烦了?
卿尘放下印章:“先不想这些,这房裏还透着古怪,咱们再看看,边边角角都不要错过。”
拂熙收了收澎湃的心思,又重新回到书架前,秉承着书房裏的机关多数都藏在书架后面的想法,拂熙将书架上的每一本书都挪了挪位置,功夫不负有心人,在拂熙垫脚拿不知道第几本书的时候,只听到“啪嗒”一声响,那透着诡异香味的书架从中间打开,露出一个幽黑而深邃的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