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烧国公府
来人打开门,密室裏面空荡荡的,只有中心石案上一幅画静静躺着,他轻轻皱眉,仰望黄褐色石顶,半晌,转身离去。
客栈裏,拂熙拍着胸脯,惊魂未定:“阿弥陀佛,我佛保佑,险些就被发现了。”
卿尘呈大字型倒在床榻上,瞇眼笑道:“被发现了不是正好,正好试试你近来修炼成果,听闻你已经练完我上次给你的小册子裏面所有的仙诀了。”
卿尘还不知道拂熙已经发现他小册子上的秘密,拂熙也不揭穿,惊魂未定的她给自己灌了一大杯茶:“大师兄您就别拿我开玩笑了,我虽是将你那册子的仙诀练完了,可终究只是打了个底子,若是对上个修为深厚的妖怪我可就完蛋了!”
卿尘揉着肚子,挑了挑眉:“怕什么,你还有寒光剑。”
拂熙颇为小心地抚摸着寒光剑:“我寒光剑如今是个好宝贝,可不能轻易出鞘。”
卿尘嗤笑一声:“剑不出鞘,要它何用?”
拂熙却只是摸着她的绝世宝剑,突然,她似想到什么,道:“大师兄,今晚咱们要是在密室裏面被发现,不就打草惊蛇了,那些修画的‘真人’还没找到,还不知道他会对那些修画师做什么呢!”
卿尘侧过身子看拂熙,一手撑着脑袋,一手继续揉着肚子:“能做什么?总归不是好事。”
拂熙又给自己倒了一大杯茶,一饮而尽,然后小嘴巴巴的,就停不下来:“变黑的红线、变成空白的命数簿还有适才密室裏面的木偶人,我到现在汗毛还竖着呢,看来,真被司命星君说中了,咱们这次遇到大麻烦了!大师兄,你说那国公是何方神圣,是人还是妖?不对,人应该没这么厉害的,光是那密室裏的家伙,就非人所为,是妖还是鬼?”
卿尘闭上双眼:“子不语怪力乱神,姑娘切勿信口胡言。”
拂熙瞥一眼突然犯病的卿尘,忍不住上前掐了他胳膊一下,后者“嗞”一声,往后一缩,睁眼道:“这位小娘子,男女授受不亲,你怎得如此没有分寸,现下夜深人静,咱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大大的不妥啊,传出去有损本公子清誉,趁现下无人发现,你且速速回房吧!”
拂熙莞尔一个假笑:“公子,夜深了,需要奴婢为您沐浴更衣吗?”
卿尘嘴角都快要与眼角在转角相遇了:“如此,便多熙儿妹妹了。”
拂熙蹭一下站起身,抱着手轻哼一声:“沐浴更衣,你就想!”
她转身就要离去,不曾想手臂旋即一紧,下一瞬,整个人以一个奇异的姿势歪倒在卿尘的腰间。
耳畔响起卿尘慵懒的声音:“小师妹,这就想走了?不是要伺候本公子沐浴更衣吗?”
拂熙好不容易倒下的汗毛蹭一下又竖起来:“大师兄,你到底想干嘛?”
卿尘轻舔一下嘴唇:“如此良宵,怎能轻易放小师妹回去呢?我们还有件有意义的事情没做呢!”
卿尘一点点坐起身,他的脸一点点靠近拂熙,拂熙只觉得耳根子发烫,她想起身,但似乎有一块巨石压在身上,怎么也起不来。
“嗯,别乱动,这个姿势,刚刚好。”
“大师兄,你可别乱来啊!咱们怎么说也是仙友,还是同门,你这样做,会遭其他仙家唾弃的啊!”
拂熙一手捂嘴,一手护胸,一副誓死不从的架势。
卿尘的脸还在一点点靠近,近到拂熙只能看见他的眼睛,拂熙扭头,紧闭双眼,半晌,身上之人似乎没什么进一步的动作,拂熙正欲睁眼,忽然,耳畔响起卿尘的声音:“如此醉生梦死之时刻,怎能不五感全开,尽情享受呢?”
只听到“啪”一声清脆的响指声,卿尘解开了拂熙的嗅觉,然后,便是一段绵长的水烧开之声,随之而来的是一篮子臭鸡蛋的味道。
“大师兄!!!”拂熙一声惨叫:“你要做的事就是这个?”
卿尘一挑长眉:“不然你以为我要对你做什么?”
那声音还在持续,且伴随着靡靡尾音。
“真舒服啊!憋了一晚上,终于放出来了。”卿尘双手一摊,整个人又躺回了床上。
拂熙感觉身上的大石消失了,从床上“咻”一下弹起,捏着鼻子狂奔出了房门,回到自己的房间后,啪一声关上房门,她靠在门上,弯着腰大口大口吸着新鲜空气。
不知是不是幻觉,空气裏还残留着臭鸡蛋的味道,这哥们儿除了馒头以外也没吃什么奇怪的东西啊!
拂熙给自己换了身衣服,又捏了个花香诀,浓浓花香袭来,她还是觉得不放心,干脆又封了自己的嗅觉,才放心躺下,躺下后却久久难以入眠,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大师兄一点点靠近的面庞。
我这是怎么了,适才闭眼的那一瞬,仿佛还有些期待?
莫非,我魔怔了?
拂熙做了一整晚的梦,梦裏自己被一堆臭鸡蛋包围,大师兄变成了一只肥硕的老母鸡,坐在鸡窝裏扑扇着翅膀对着她狂笑。
拂熙在噩梦中惊醒,大师兄刚好来敲门,带着怨恨,拂熙打开门,却听到一个惊人的消息!
楚国公府被一把火烧成了灰烬!
楚国公府外,拂熙和卿尘齐齐皱眉,满目皆废墟,充耳是泣声。
官兵们从还在冒烟的楚国公府中抬出一个个木担架,担架上用麻布盖着的,是一具具已经烧焦的尸体。
葬生火海,面目全非,就算是朝夕相处的亲人,怕是也认不出来。
一旁,有一官兵正在清点人头,他手上有一份生还者名册,国公府平日裏管理森严,所有进出都记录在案,所以,当他清点完人头,对上总数后,便可知晓这些没从火海逃出来的是哪些人了。
远远地,拂熙看到星儿娘亲呆坐在发黑的墻根下,她今日起得早,去鸡窝裏摸鸡蛋的时候,听到外面有嘈杂声,出于好奇,便出去看了眼,是官兵们正在送从火场中逃出来的一个修画师回家,正巧路过她家门口。她知晓此事后,在家左等右等都等不到吴为回家,心中已猜到七八,但这事儿她若不能亲眼见着,怕是死了也不甘心。怀揣着忐忑,她抱着还在睡梦中的星儿,一路跌跌撞撞来到国公府。
那份生还者名册裏面没有吴为的名字,星儿娘亲巴巴望着那一排被麻布盖着的尸体,止不住眼泪又婆娑落下,星儿本趴在娘亲肩头睡觉,此刻也醒了,小孩儿不知道娘亲在哭什么,却也跟着落泪,还一直用小手帮娘亲抹眼泪。
拂熙远远望着母女俩,收拾了一下心情,走到街对面聚集的人群裏打探消息。
官兵们的动作很利落,很快,所有葬身在火海中的尸体都被一一抬出,卿尘捏了个诀,“偷”了一份名册回来。
拂熙回到卿尘身边,说道:“大师兄,我听那些人说,昨晚后半夜,有贼人潜入楚国公府,不巧被家丁发现,想不到那贼人胆大包天,不仅打晕了家丁,还一把火烧了国公府。”
卿尘若有所思:“你还记得,昨天傍晚下了一场雨吗?”
拂熙回想起那场雨,虽来得快去得快,但雨势不小,她双瞳微微放大:“什么样的小贼能在雨后放火,还将偌大的国公府烧成了一片废墟?”
“只怕是有人贼喊捉贼。”卿尘将手上名单递给拂熙:“你来看。”
拂熙探头一看,只是一眼,她便在遇难者那栏裏看到那些熟悉的名字,一共九十八人,全部都是他们此次下来要查的人。
拂熙心中渐生愧疚:“不会是咱们昨夜打草惊蛇,那假国公心虚,所以才放火杀人灭口的吧?”
卿尘点头:“杀人灭口不假,但你别忘了,那些人的红线早就变黑,命数也不是在昨夜才消失不见,我估摸着他们早就死了,假国公怕事情暴露,照着那些人的脸做了一群一模一样的木偶人,有人来访国公府,他便以木偶人顶替。这件事,本来天衣无缝,但咱们昨夜打开了他的密室,还发现了那些木偶人……”
拂熙接着道:“所以,昨夜密道中脚步声的主人就是假楚国公,他进入密室后,定是有所察觉,于是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放一场大火,佯装那些修画师是被火烧死的,向世人宣布他们的死讯,如此一来,就算有人想查,可能也会因为那些人全部被烧到只剩下焦骨而一无所获。”
拂熙的心绪有些乱,如果自己晨会时候再认真些,早些发现那些红线的异常,说不定能避免更多人遇害,内疚的情绪一点点升起。
一旁,卿尘见她不说话,咳嗽了两声:“餵!想什么呢?我跟你说啊,这不管是人还是仙,最怕的就是想得多做得少,现在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当务之急,咱们得查清楚这件事,这样才能避免更多人被害。”
拂熙看着卿尘,这人说话总透着吊儿郎当的气质,却又总能戳到自己的心坎上,她下意识摸上心的位置,他真的不会读心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