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崖边,夜风从四面八方灌进衣领裏,邪乎的冷!
宛清扬缩回探在崖边的脑袋:“看清了,就在下面。”
崖底黑黢黢一片,宛清扬所指的“下面”当然不是崖底,但她却希望龙葵草在崖底,至少有路可寻,这山崖陡峭,近乎垂直,他们要找的龙葵草就插在垂直的崖面上,想要获得此草,就得冒着跌落悬崖的风险。
“江小弟,师兄们就不怕咱们摔死吗?”
“师兄们既然能将龙葵草插在崖面,应该就有法子拿到,这便是对我们的考验。”
两人的目光落到龙葵草不远处的崖面上,相视一笑。
宛清扬伸出手:“你看到那棵横生出来的树没有?”
江千尚点了点头。
宛清扬蹲了下来:“那裏,那裏都有石头可以垫脚,施展轻功应该可以拿到。”
江千尚又点了头,身子往前走了一步。
宛清扬突然站起拦住他:“江小弟!你干嘛?”
江千尚声无波澜道:“取草。”
“既然是两两一组,师父考验的就是咱们的相互合作,适才地图已经是你画的了,这次我来。”
江千尚却不退步:“后面还有很多。”
“第一株很影响士气的,我轻功比你好,这株我来,下株给你。”宛清扬看着江千尚,月光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上,甚是好看,好看到宛清扬不想他受到一丁点的伤害。
宛清扬瞇瞇眼,从江千尚比平日还要严肃几分的脸可以看出,他还是执意要自己下去。
宛清扬逼近一步:“江小弟,我们要抓紧时间了,我的脾气你是知道的,我不会让你下去的,咱们总不能在第一株耗着吧,得抓紧时间了。”
江千尚没有说话。
宛清扬瞪大眼睛,如星的眼睛泛着倔强的光:“实在不行,你拿绳子拴着我!反正我是不会让江小弟你下去的!”
黑夜中,似乎有人轻嘆了一口气。
腰间一紧,宛清扬低头,一条绳子已经上了自己的身。
额,什么时候被捆上的,我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小心些。”
夜风将江千尚的声音吹进宛清扬耳中,带着几分温柔的瘙痒,宛清扬踢了一颗石子出去,那石子跌入漆黑的山崖,没有一丝回响,她的心却“咯噔”一下,似乎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放心吧!我的轻功,江小弟你心裏还没点数?”
宛清扬没有吹牛,她的轻功在棠棣堡确实是数一数二的。夜空下,她身轻如燕,蜻蜓点水一般落在崖面凸出的石面上,几番身形移动,最后落在那棵横生的树上,她没有抬头看上方,不过从腰间便可以感受到,上方之人定是要紧张过她。
宛清扬心裏笑笑,要是在这裏掉下去,还真是应了那句,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宛清扬踩在瑟瑟发抖的树干上,定了定心神,从背上抽出清风剑,长剑轻挑龙葵草,看似轻而易举便得了手。
龙葵草在手,她收回剑,与上方之人对视一眼,腰间一紧,下一瞬,宛清扬已经回到崖顶。
“江小弟,喏,给你。”宛清扬将龙葵草递到江千尚微微出汗的手中。
江千尚收起龙葵草,小声道:“下一个,我来。”
宛清扬笑着点了点头。
江千尚似是松了一口气,低下头为宛清扬解开腰间绑着的绳子,两人的距离极近,宛清扬几乎可以感受到他略微急促的气息,江千尚解绳的功夫要比拴绳的功夫差了些,好一会儿功夫才解开绳子。
宛清扬觉得耳根有些发热,莫非自己被江小弟传染了,也得了红耳病。
她抬头看着江千尚清冷的双目,耸了耸汗珠闪烁的鼻头:“走吧,江小弟,咱们可是要做第一名的!”
事实证明,第一株看似是最危险的,却是二十八株龙葵草中最容易得手的,接下来的几个时辰裏,两人闯入“万箭穿心”的山洞,一盏茶猜出一百首诗的谜底,破解了多个五行八卦阵,经历了虎口夺草的惊险,潜到谷底湍急河流裏……
终于,赶在卯时之前,拿到了第二十八株龙葵草。
江千尚估算了一下回去的路程,见时辰尚有盈余,他看了眼身旁头发一直在滴水的宛清扬,就近在水边生起火,两人的衣衫都湿透了,俗话说春捂秋冻,他怕宛清扬着了风寒,拉着她坐了下来。
月光依旧清冷,篝火发出“哔啵”声淹没在河水的“哗哗”声中。
宛清扬脱了鞋,正在专心致志烤着鞋袜,那模样,是学堂上见不到的认真。
江千尚唇角弯起:“清扬。”
宛清扬没有抬头:“嗯?”
“你不要再叫我小弟了,我比你大。”
宛清扬抬起头,随手找了两根木棍,插在长靴裏,然后将木棍插在地面,任由鞋子自己被火烤。
“谁让咱们第一次见面时你只有那么小一只,比我还矮半个头呢。”她双手比划着大小,有种老母亲看儿子一般的安慰:“谁曾想,你后面蹿得如此快,也是,都比我高大半个头了,算了,以后不叫你小弟了,嗯,叫你阿尚,如何?”
江千尚点了点头,听到“阿尚”二字,耳根又红了一圈。
宛清扬突然想起小时候看到爹娘,娘亲每次骂爹爹“死相”的时候,爹爹的耳根也是这样红红的,莫非?她突然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餵!江小……阿尚,你是不是喜欢我?”
江千尚眼神一恍,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应答。
不说话?那就是默认啦!也是!本姑娘风姿卓绝,咱们又朝夕相对,喜欢上我也不是怪事嘛!哈哈!
宛清扬这样想着,一把抓住了江千山的手,郑重其事道:“既然生米已经煮成熟饭,阿尚,你放心,我不会不负责的。”
江千尚抿了抿唇,夫子听了,真的要吐血了。
宛清扬咧嘴一笑,煞有其事地拍了拍江千尚的手背。
半晌,江千尚开口道:“清扬,你在堡裏呆到及笄再回闵月可好?”
宛清扬挑一挑英气逼人的眉:“阿尚不会是怕我回了闵月带兵打你们江陵吧?”
江千尚垂目:“我不是这个意思。”
“跟你说笑而已,阿尚,我想好了,我要与你一起出山,你容我回去准备准备,等一切打点妥当,我就带着我娘去江陵跟你爹提亲!你生得这么俊俏,我放你一个人先回去,被别的姑娘抢先了,那我不是白在山裏把你养得这么白白壮壮?”
江千尚猛地咳嗽起来。
完了,阿尚的红耳病却来越严重了,都蔓延到脸上了。
月光微白,火光曛红,笼罩着山谷中肩并肩的两人,他们相互依偎,将心中温柔和暖意传递给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