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熙怕宛清扬有所误会,忙道:“这剑是临行前武行师父送的,给末将防身用的。”她抬眼看着宛清扬:“将军若不嫌弃,可收了这剑,末将也算是为它找到了一个好的归宿。”
宛清扬摆摆手:“你刚来军营还不知晓,我可不是那种随便拿下属东西的将军,你起来吧,耍几招给本将军看看。”
拂熙瞟了眼还躺在纸篓裏的纸团,心道:现下是什么个情况?绝情信只看一眼就扔了,却又突然让我练剑给她看?是在怀疑我吗?
见拂熙无甚反应,宛清扬以为她吓到了,遂站起身扶起拂熙:“胆怯了?既然都来参军了,就不要怂!你不用怕,深夜漫长,本将军不过是寻些乐子,练不好本将军不会惩罚你的。”
拂熙太阳穴“突突”又急跳了两下,好家伙,不愧是宛清扬!话本裏的痴男怨女可不是这样写的啊!夜深人静之时,女主不是应该在默默流泪吗?
拂熙站起来,拱手道:“如此,末将便献丑了。”
拂熙抽出寒冰剑,昏黄摇曳的灯光下,薄剑如冰,发出凛冽的寒光。拂熙伸手伶俐,举剑轻舞几招,却有“拂剑舞秋月”之势,宛清扬瞬间被流光剑影所吸引。
半晌,拂熙舞毕,宛清扬点头称讚:“不错,不错,以你这样的身手,在伙房可惜了,从现在开始,就跟在我身边吧。”
拂熙收起寒冰剑,谑,我这就升官了?早知如此,当年我还在女香的时候,应该去投军啊!
拂熙眼尾余光瞥到纸篓,险些忘了正事,她弯身捡起那信,忿忿道:“将军,这莫非是江陵那帮混小子射过来的?”
或许是灯火恍惚,拂熙竟觉得宛清扬眼中有一丝落寞闪过。
宛清扬勾了勾唇角:“你打开看看。”
拂熙木然:“将军……这不太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本将军叫你看你就看,对了,顺便读出来,让我也听听。”宛清扬将右腿翘到座位上:“不是本将军不想看,那纸上的字密密麻麻,叫人看着眼睛疼。”
拂熙握在手中的纸团紧了紧,上下牙齿进行了一番激烈碰撞,你也没看啊,不过是扫了一眼。
拂熙点头,毕竟是自己想出来的思路,她读起来甚是顺畅,还声情并茂,投入异常。
拂熙一边读,一边拿眼睛瞟宛清扬,后者只是侧目听着,似在听大戏一般,拂熙瞧不出她有什么情绪上的波动,她甚至在想,宛清扬到底能不能听懂这信裏在说什么啊?不过,当拂熙读到“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时,宛清扬的睫毛颤了颤,虽然只是一瞬,但拂熙知道,她听懂了。
拂熙读完后,双手垂下,看着宛清扬道:“将军……你……还好吧?”
宛清扬放下腿:“文绉绉的,你可看明白了?”
这还能听不懂?都让大师兄别写那么多诗词了,不是每个人都爱读破万卷书的,都什么时候了还拽文采!
拂熙微笑道:“以末将拙见,这江将军他,另寻新欢了。”
宛清扬觉得奇怪,江陵军队纪律严明,全部都是男子,何来女子?没有女子,哪裏来的新欢。
似乎是看出了宛清扬的疑惑,拂熙灵机一动,拱手道:“末将听说,江陵军营中新来了一个军师,能文能武,风姿绰约。传闻那军师男生女相,尤其是一对媚眼凤目,最是撩人,深得江千尚将军的信任,听闻二人时常在帐中讨论军情,不眠不休,一聊就是一个通宵啊!”末了,拂熙给宛清扬投了一个“你懂得”的表情。
纵然是在这方面迟钝如宛清扬,现下也明白了拂熙想要表达的意思,她面上溢出见鬼的神情。
拂熙心道,这一招离间感情果然好用!她心中正洋洋得意之时,宛清扬蹭的一下站起身,迈开大步就往帐外走。
拂熙忙迈步跟上:“将军,将军,你要去哪裏?”她不会是要跟江千尚拼命吧,哎呀,忘了宛清扬是个暴脾气了。
刚走出帐门,宛清扬突然驻足,她抬头看了看天,转身道:“对了,你叫什么?”
拂熙拱手:“末将叫拂熙。”
“拂熙,传命下去,开战!”
“……是。”
卯时正,月亮还在空中尽忠职守,抖落自己的清辉,山谷裏的鸱鸮停歇了一阵,又开始躁动。
拂熙坐在有些蔫儿的马上,无望地看了眼天空,接着,目光落在敌军阵营之上,他看到江千尚的时候,脖子不自主地缩了缩,好家伙,不会认出我吧,再望其左侧,大胡子依旧吹胡子瞪眼,咦,今日他右边怎么多了个人,拂熙瞇着眼聚了次光,那马上之人竟然是大师兄!!!
卿尘一身银色戎装,手持长~枪,脚踏流云战靴,端坐于骏马之上。于万人中,他一眼便瞧见同样一身战袍的拂熙,昔日长发绾于头盔之内,小巧精致的五官此刻多了几分英气,她长剑对手,对着卿尘微微皱眉。
拂熙身侧,宛清扬似乎也註意到了卿尘,她歪着身子问道:“拂熙,那人就是你说的男生女相之人?”
拂熙把心一横,大师兄,你可千万不要怪我:“回禀将军,正是!”
宛清扬闻言,坐直了身子,扭了扭脖子,凝神註视着前方,颇有种要大开杀戒的气势,偏偏就在此时,江千尚和卿尘都歪着头,也似在密语些什么,虽没有越矩之举,但宛清扬怎么看怎么别扭,好家伙,自己竟然输给了一个男人?
宛清扬哼了一声,拳头捏的咔咔作响。
将一切看在眼裏的拂熙心道不好,她不会是想揍大师兄一顿吧!她虽不清楚没有了灵力的大师兄身手如何,但宛清扬的功夫她是真正见过的,如若大师兄真的丧命于此,她可就是罪魁祸首了!最重要的是,一想到大师兄怎么会受伤,拂熙心中就忍不住的担心,她越想越不妥,忙道:“将军,那军师就交给我吧,我正好松松筋骨。”
宛清扬攥紧的拳头松了松,颇为欣赏地看了拂熙一眼。
东方渐出鱼目青,林中鸱鸮见势不妙,咕叱咕叱两下翅膀,头也不回飞进深林中,两军帅旗随风翻滚,却都按兵不动,齐齐看着率先出征的拂熙和卿尘。
“大师兄,你升官了?”
“小师妹你也不差啊!”
拂熙和卿尘过招时,还不忘相互调侃。
拂熙怕旁人看出端倪,在出剑招式上“迷人眼”,剑光华丽璀璨,有后裔射九日之气势,剑花流转之间,犹如群神驾龙翱翔九天间,只不过是在最后落剑时,悄无声息地收了力,因此,拂熙虽打得凶猛,却都是雷声大、雨点小。
她没有想到,她的乱花飞剑打法,全部被大师兄稳稳接住,不仅如此,有几次卿尘竟折了花枝,直击其要害,不过,卿尘总是在最后即将击中拂熙的时候,巧妙露出破绽,让拂熙可以破解其招式。
拂熙想不到大师兄的身手这么好,她也是第一次与大师兄以真功夫过招,但竟生出些似曾相识的感觉,她正纳闷之时,眼前一个红点闪过,她忙后仰躺于马上,险险避过一枪。
“别分心。”卿尘厉声道。
拂熙回过神,目光落在那一点红色之上,随即笑道:“大师兄,你这武器谁给挑的?”
卿尘手中招式未停:“我自己选的,有何问题?”
拂熙瞥一眼那枪头赤毛:“呵呵,红缨枪,这玩意儿不是小毛孩才用的吗?”
卿尘长眉轻挑:“可别小瞧了小毛孩儿的玩意儿。”
“那我倒要好好领教领教。”拂熙终是没忍住,问道:“大师兄,你这武功又是跟谁学的?”
长缨枪在卿尘手中来了个三百六十度旋转,他看似神态自若:“自然是……无师自通。”
“……”
“怎么?佩服到无话可说?”
两人打得正火热,那厢,宛清扬和江千尚也远远对上眼。
按照两位将军的指示,后方军队却依然未动,江陵军中,大胡子副将握着缰绳的手青筋凸起,面色沈沈。他行军多年,从未见过这样不可理喻的打法!也不知圣上是哪根筋搭错了,派了个毫无作战经验的小儿来做主帅,这都他妈打的什么玩意儿!
还在对战中的卿尘余光扫过拂熙后方:“你家将军要找事儿了。”
拂熙顺着卿尘目光望过去,宛清扬双腿夹紧马腹,策马而出。
江陵军中,江千尚看了大胡子一眼,命其原地不动,也驾马而出。
“不好,若他俩似我俩这般,一边打一边说上话,那咱们的信不就白费了。”
拂熙顾着远眺,没看到眼前,只听到“哼哧”一声,她的长剑落到卿尘的左胳膊上,鲜血顿时汨汨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