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多贝坐在靠墻的一张床边,
一脸傻笑地望着天花板，又是招手、又是点头、又是自言自语，把顾如南都看楞了。
他忍不住伸手在胡多贝眼前挥了挥：“什么毛病？真精神病啦？”
“去你的！”胡多贝把他的手一推，将他拉到自己身边坐下,“乖乖坐着,
别挡我弹幕。”
“弹幕？”顾如南好奇地跟着胡多贝的眼光看过去,
却只能看到一片空气,“什么弹幕？”
“你当然看不到我直播间的弹幕啰,
要看开你自己的看去！别告诉我你进本之后一次直播间都没打开看过！”胡多贝说完,
见他没反驳，停了几秒,
诧异地看向他,“你不知道进副本能看弹幕？”
顾如南摇摇头,
茫然道：“古哥没说,
怎么开？”
“点光屏左下角那个「弹」字就行了。”
顾如南把光屏调出来,
拿手指一点,
铺天盖地的彩色字体直接盖满了他的整片视野,
把他都惊呆了。有白色的漂浮着的小字、也有彩色的带框的气泡,
甚至有骤然跳出来的超大的高级弹幕。
【直播间「如南想小叔叔了」】
【在线观看人数：2100】
【慕名而来，给新人王排面！！】
【小可爱冲鸭-】
【气运之子！恶鬼低头！神明臣服！】
什么情况？不是说他上个副本只有十一个人看直播吗？怎么一下子来了这么多？难道都是看了「主播新晋榜」点进来的新观众？
顾如南的小瓜子脸在镜头裏呆滞了几秒,
猛提了一口气,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关掉了弹幕。
好像在躲避什么洪水猛兽。
太可怕了,
要是一直开着，他用不着找线索了——直接什么也看不见。
最主要是，他不知道怎么和这些人互动。
社恐忐忑.jpg；
小脸一红.jpg；
直播间的人刚看到他开弹幕,
没过两秒又关了,
表情僵在脸上：
【？？怎么关了,
招呼还没打完呢！】
【哟哟哟，小老弟害羞了-】
【诸君，弟弟好像脸皮很薄、很好欺负的样子，我更兴奋了！】
【火箭x1，弟弟出来！】
【小鱼干x100，我还有很多礼物，跟姐姐说句话吧——】
关了弹幕，顾如南扭头看胡多贝，那二傻子还在和观众贫呢，一口一个“感谢各位亲人的打赏，等下就带你们去探险哦——”好像下一秒就要直播带货了。
这也是一种天赋，顾如南学不来。
和观众互动得差不多了，胡多贝终于想起来身边有个顾如南，拍着他的背语重心长：“如南，你不营业怎么能行？观众的打赏和关註都是能换积分的，如果营销得好，就算坐在这裏唠七天嗑、不去找线索，兴许也比累死累活撞到鬼的强。”
“许优那么高的人气，没顺利通关，怎么还是死了呢？”
“那只是个0级本嘛，流量怎么能一样，看那场直播的总共也没有两千人，积分还得以十比一的比率折算，可不就得死。现在可是3级本，数万名观众都看着咱们呢。新人、老人的粉丝都在，咱得抓住机会啊。”胡多贝乐滋滋的，“兴许还能在弹幕裏找到提示呢！这弹幕好像不屏蔽剧透言论，万一我的观众裏有个推理达人，我岂不是躺赢？”
顾如南心说他倒是想看提示，只不过他直播间弹幕太多了，他得把眼睛瞪瞎才能勉强看清几句话，还是算了吧。
“对了，你叫什么？”胡多贝掏出自己的身份卡，给顾如南看，上面写着：
【姓名：胡多多；
年龄：23；
监护人：胡爸爸病情：暂未解锁（这行字同样也是暗色的，估计npc看不到）】
“顾小小。”顾如南道，“卡片被我弄丢了。”
“丢了？！”胡多贝一脸惊恐，“关键道具都能被你弄丢，真有你的！”
顾如南呵呵笑了一下。弄丢有什么，他还吃了呢，味道不错得很。
房间裏吵吵烘烘，和现实世界的茶馆一样，没有半点恐怖气息。顾如南没事做，想起来自己随身空间裏还有个「神秘包裹」没打开看过，便点出来领取。
【叮！获取一次特殊任务机会，好好把握哦。（註：特殊任务若完成成功会有积分奖励，若完成失败亦可能导致主播在副本中死亡）】
什么鬼？失败还会死亡？他能不能反悔，重新把它关上啊？
老板，我要退货！
包裹开启了一次，还没有消失，只是颜色黯淡下去，显示着
【47:59:50】。是个倒计时，应该是两天后可以再开一次包裹的意思。
两天后他还能获得一次死亡机会？那还真是贴心呢，顾如南选择再也不开。
把包裹丢进冷宫！哼！
包裹刚开完，走廊便传来女人高跟鞋撞击地板的声音，「咚、咚、咚」，不绝如缕。病房裏的喧闹声一下子收了起来，大家都屏住呼吸听着门外的动静。
高跟鞋声在空寂的走廊裏回响着，和众人的心跳共振成同一频率，顾如南这才发现这栋病院楼是如此的安静，连窗外风吹落叶的沙沙声都能被放大无数倍、进入他的耳朵。
女人停下了脚步，进了一个离病房比较远的房间，接着推着放置医械的手术车出来了，滚轮摩擦地板声和金属碰撞声轰隆地响了起来，让人心悸不已。
顾如南从小就怕医院，最开始是怕打针，他单单是看到那些针管、止血带、手术钳就会想象自己身体相应的部位被刺破、血流不止的样子，他无数次地幻想自己会死在手术臺上。后来他妈妈生了病，他就更怕了，怕再去的时候他最亲的人就没了，怕他要在太平间跟死人呆一块儿。
想着想着，他似乎闻到了福尔马林泡着尸体的味道，一阵反胃感涌上来，差点吐了。
落在弹幕裏的观众眼中，却是另一副画面：
【新人王戏真足！瞧他那抽搐的嘴角、那下耷的眼尾，还有不断吞咽口水的动作，就像是要被吓吐了一样。】
【你当第一是那么好拿的？我看过顾如南之前的直播回放，这也算他的传统艺能了，他上次更绝，还没进副本就开始演，又是装晕倒又是装病，特别真实。要不是我点进去前被剧透，知道他是最终的赢家，我绝逼被骗过去！】
【细节决定成败啊！这npc还没入场，他就酝酿得如此到位，其他主播可没他敬业。小花花x5。】
【活该他赢！】
「嘭」地一声，病房门被人用力地推开，房间裏的人集体坐直了身子，就连那位「老大」也正襟危坐起来，等待着接下来的发展。
这可是3级本，正式进入状态之后，大家都有基本的危机感，不会再嬉笑打闹。
“吃药了！”青蛙女护士拿病历板子拍打着推车，圆鼓鼓的眼睛环视众人，“找个人到前面来点名发药！”
众人都缩着脖子，不想被女护士点到——经典点名环节，名单是一定不会有的，但点错是一定会要命的。这帮老油条早就把这种「潜规则」摸得门清儿，绝不会主动送死。
女护士的目光却不偏不倚地停在角落的顾如南身上：“就你了，你来。一人两颗药丸，一颗红的、一颗蓝的。看清楚，别给错了。”
顾如南识趣地走到前面。其实他从女护士进来那一刻就预感到她要点自己，神秘包裹说的那个「机会」不就是这么回事吗？
事实证明，他第六感很准。
“点吧。刚刚你们聊得挺热闹的，想必已经互相认识了，一个一个点，点错一个都是要受惩罚的噢。”她的嘴角弯起，一直延伸至耳际，像是被刀子硬生生割到那裏的，她发出少女的咯咯笑声，令人毛骨悚然。
“惩罚是什么？”顾如南讪讪地问，感觉自己的腿在发抖。
“噢，这可说不准，我们医院器材室很多，比如院长的实验室，医生的电击室、手术室，看哪间有空啰。”她又笑了起来，身体一抽一抽，痉挛似的。
“这裏人太多了，让我回忆一下..”顾如南小声嗫嚅，护士却凶狠地瞪着他：“快点！误了大家服药的时间，你将受到最严厉的惩罚！”
“好好好，我点，我点。”
底下的人低着头，脸上都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桃花眼的老三仰着脸肆无忌惮地冲他抛媚眼，似乎想看他到底怎么死。
顾如南心若擂鼓，这帮孙子，是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把名字告诉他的。
“顾小小。”
在护士彻底暴走之前，顾如南咽了下口水，首先念出了这三个字稳定了局面，并从红色药丸瓶和蓝色药丸瓶裏各拿了一粒放在手心。
众人怔楞片刻，随即释然，也对，自己的名字总该知道。要是进这个本连身份卡都找不到，那直接放弃算了。
“胡多多。”
顾如南踌躇着，念出了第二个名字，胡多贝快速站起身，走到前面来，从他手裏接过药丸，顺便递给他一个加油鼓劲的眼神。
直播间的观众们跟着提心吊胆：
【完蛋了，顾如南是不是只知道这两个名字？】
【看他表情，恐怕是的..】
【耶呼！我最喜欢的翻车环节来了，我倒想看看他要怎么编hhh。】
【不是吧，这本怎么这么变态，谁能料到会有这种问题？】
【前面的，你这话我就不同意了，刚刚给了那么多时间是干嘛用的，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不是让他们休息玩乐的，不把握好机会尽量收集线索还有理了？】
【第一关就死，新人王也不过如此嘛..】
时间仿佛暂停了，所有的人都等着顾如南说出下一个名字，护士的手术刀握在手裏蓄势待发，下一秒就要剜上他的喉咙，因为她知道，顾如南绝对说不出第三个。
顾如南内心激烈地斗争着，心想死就死吧，一口气说了一长串出来：“大大、少少、东东、南南、西西、北北、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前前、后后..”
说到最后，他自己都没信心了，使劲闭着眼，意料中的屠刀却没有落下来。
【..他说对了？】
【卧槽他怎么知道的？？】
【难道他趁我们不註意，偷偷看了大家的人物卡片？不会啊，我一直没离开过屏幕，没看到他有什么小动作啊。】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编对了？】
护士心情覆杂地看着顾如南，底下的人也失去了表情：竟然真的被这小子给歪打正着了？
还有这种操作？给这个副本人物起名的是谁？3级打发时间本就可以随便取名？出来我们好好谈谈！
护士很快恢覆了凶恶：“你怎么不念姓氏？”
顾如南小声：“..你也说了，我们聊了那么久，关系已经很好了，我不能叫得亲近一点吗？”
护士的脸胀得紫红，也许是顾如南的借口非常合理，况且名字人家已经点完了，也没出差错，她不能鸡蛋裏挑骨头。憋了半天，她终于对众人道：“行了，按照他点名的顺序，依次过来拿药吧。”
顾如南舒了口气，系统音响起：
【特殊任务顺利完成，积分奖励：500！请主播再接再厉！】
为了这500连小命都差点丢了，顾如南越想越后怕，腿肚子都在抖。
他一个一个地替人找好药，递过去，三人帮的老大走过来的时候狠狠地给了他一记警告的眼刀。
而老三则伸出修长的手指撩了下他的下巴，还给他飞了个kiss。
都是不好惹的怪人。
发完了药，顾如南紧紧捏着自己的药丸，想先回床位，却又被女护士揪住了衣领。
女护士布满血丝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嘴边是满怀恶意的笑：“看你做事这么妥帖，不如再帮姐姐一个忙，把推车推回药房吧。”
顾如南一边腹诽你这妖怪算哪门子姐姐，一边连声应和，推着车子出了门。
走廊一片死寂，先前明亮的灯光全部暗了下去，此刻正诡异地闪着，发出滋滋的声音。
他推着车慢慢走，经过了更衣室还没看到药房，便又拐了个弯继续找。
那条走廊上更黑，全是带玻璃窗的房间，用铁门紧锁着，门窗上还加了一道道钢筋栏桿，就像紧挨着的间间囚室。
正当顾如南打算收回视线，一扇铁门背后发出细微的响动——
唰！门上的遮光板被人猛然拉起，一个牙齿稀疏、满嘴是血的女孩趴在栏桿边，握着铁桿冲他呵呵地笑，急促的呼吸声在寂静中撕扯，像一个破布袋子在吸气放气。
黑暗中，其他房间的玻璃后也渐渐勾勒出一个个人体轮廓，都不高，无声无息地站在那裏，朝他靠近。
顾如南瞳孔放大，他看到一张张瘆人的笑脸贴着玻璃显现出来，并且离他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