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三涨红了脸,端举茶杯至胸前,两个杯子碰在一处。
“共勉。”
师徒二人一起饮下充满希望的憧憬。
翌日。
玉小刚轻装简行。
背后只有一个包袱,头顶一个斗笠,穿着打扮如同一个即将归乡的游子。
“老师。祝你此行得偿心愿。”
“好了。想说的话昨天都说过了!小三,你我就此分别吧,希望下次再见的时候已经是在七宝琉璃宗的婚宴上。”
每一次的分别都伴随着若有若无的伤感。
唐三紧紧的抱住老师。
玉小刚也有所动容,一股热流涌上眼眶,但念及家族,还是拍了拍弟子的肩膀。
阁楼外,二人一停一行,就此分别。
送别老师,唐三原地矗立良久,心念一动,左脚轻踩地面。
在他背后,一对猩红魂翼如旗帜般烈烈展开,身体微微一晃便腾空而起,直插百米外一处百米高树木树冠前。
“我现在要去王府议事主殿。”
树冠微微晃动了下,显露出一个不知年龄的蒙面暗卫。
这暗卫是圣灵教派出专门负责监视唐三和玉小刚行踪的魂师,同样负责二人的日常饮食修行资粮。
暗卫日常潜伏,唐三却没有耐性呼唤他下来。
“你去通知亲王,就说我已经突破70级。”
说罢,没等暗卫反应,便振翅远离。
在主殿等了将近一个时辰左右,亲王才姗姗来迟。
“呵呵。唐三小友果然天资纵横啊,仅仅半年时光就从63级一路破关斩将至70级,这种修炼速度即便是我皇族血脉也比之不及呀!”
见到了亲王,唐三态度反而恭敬了许多。
因为自那圣灵祭祀之后,他才终于明白,这个始终以笑脸相迎的亲王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封号斗罗。
唐三以己度人,如果是自己有这么强大的实力,绝对不会甘愿做一个默默无闻的亲王,而且是几十年之久。
“亲王过誉了,不过是魂圣而已……圣灵教人才辈出,区区一个七环魂圣,只怕落下一块石头,都不知要砸到多少!”
“哈哈,玩笑,玩笑了。”雪星亲王对奉承不以为意。
自天斗皇室不再隐藏圣灵教的存在,这朝堂上一些阳奉阴违的态度终于安分许多,可让雪星亲王好好吐出一口浊气。
“小友今日来找本王,是想要尽快获取第七魂环吗?”
“是。”唐三积极应答。
他想要出去逛逛的心思再也掩饰不住了。这段时间虽然魂力等级进步极快吗,但人始终被圈在这王府内部,形如家畜的生活谁也无法忍受。
亲王道:
“小友有此心思也是正常,毕竟没有魂环加持就无法接着往下修行……不知你对第七魂环可有见解?”
虽然事关自家武魂魂环的机密,但目前寄人篱下,唐三也没有非要隐瞒他人的道理。
于是将原定的话术和盘托出。
“如此甚好。”亲王笑道,“看来小友早有定计,现在王府实在是没有多余的人手……也罢,看来只能派遣一位长老和你一同前去了。”
唐三心中一紧,知道重头戏要来了,赶忙主动请缨道:
“无需劳烦贵教长老,只要一些魂圣与魂斗罗便足以应付了。”
唐三深知,如果想要打消某些人的疑虑,适当推诿是绝不可避免的。
果然,见到唐三一脸不情愿,雪星这才打消了怀疑。心中大定。
亲王摇了摇头:
“此言差矣。小友代表昊天宗暂住在亲王府,魂环选择怎能忽视?还是派遣一位长老助你猎杀万年魂兽比较稳妥。”
态度坚决,这好意根本不允许唐三拒绝,说着打了个响指。
只见一道灰蒙蒙的身影忽然出现在大殿内部。来者身披灰袍,眼神黯淡无光,但面容却是唐三化成骨灰也难以忘怀的。
“他!”
唐三的牙齿下意识的咯咯打战,肢体不由自主地轻微颤动。
独孤博。
他这副应激状态让雪星亲王不知所措。
但毫无疑问的事实是:唐三认识此人,而且,极其畏惧他!
这对雪星来说再好不过了,只要能监视唐三不出意外,他管此人害不害怕干什么?!
亲王则轻松自如的笑道:
“呀!你们认识那就太好了!毒斗罗前辈因为一些特殊原因已经加入了圣教!唐三小友,前辈暂时不能说话,但保护你猎杀魂兽还是绰绰有余的。”
唐三现在已经被怖吓的说不出话来,只能如鹌鹑般垂下头颅在原地发颤。
他几次鼓足勇气,妄图抬眸仰望独孤博,但是只到一半便莫名一阵胆寒,刚刚生出的心气霎时便如水银洒地。
一泻如注。
就连客套感谢的话都忘了。
还是亲王并不在意这些:
“本王还有要事就先告辞了!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就请二位好好相处。”
说完,再不留恋转身离开,徒留唐三一人在此与独孤博对峙。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直到大殿内外暗淡下去,唐三终于能战战兢兢的抬起眼眸。
老人的样貌与记忆中的别无二致。
幽绿邪异的头发,苍老褶皱的面容,垂落在灰袍袖口的指尖如鹰爪弯锋利,泛出寒光。
只有一点不同。
那双记忆中如蟒蛇般狡猾的眼眸彻底的失去了光芒,因此,这位封号斗罗散发出的威势大大减少了,给唐三的感觉全然不同。
他呆呆的望着独孤博死寂的眼眸,很长时间过去,才如梦初醒轻轻动弹了一下。
见无事发生,这才磨蹭,向前踏出一步,最后站在独孤博面前,细细的打量。
又是一阵良久的沉默,他喃喃自语:
“怎么会?”
“怎么会这样?”
迷茫后是疑惑。
“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是愤怒。
“你怎么能变成这样?!”
“你怎么敢变成这样!?”
两扇乌沉沉的殿门紧闭如铁。
门缝里漏出几声暗哑嘶鸣,继而转为呜咽,那声音粘稠幽暗,像浸透冰水的棉絮在石砖上拖行。
最后是重物撞击的闷响,琉璃碎裂的清音,青铜门环震颤着嗡鸣,每一声都砸在殿柱投下的斜影里。
那狂乱的喧嚣,是愤怒的回响,亦是绝望的祈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