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灵教退走,只留下了一地的狼藉,以及被打得半残的琉璃谷。
硝烟尚未散尽,血腥味混杂着焦糊气息弥漫在谷中。
七宝琉璃宗的精英魂师们在剑斗罗尘心和骨斗罗古榕的指挥下,正有条不紊地清理战场、救治伤员、安抚受惊的族人。
得益于宁风致在开战前就疏散了大部分非战斗人员进入坚固的避难所,加上宗门精英魂师的防御阵法,精英魂师力量受创并不算严重,主要的伤亡集中在来不及完全撤离或负责外围警戒的平民护卫和仆役身上。
虽然遍布疮痍,但宗门的核心脊梁仍在。
谷外,暗流涌动。
远处山峦的阴影中,树梢上,甚至借助特殊武魂隐匿身形的,是众多天斗帝国大小贵族派来的探子。
他们亲眼目睹了太子雪清河被当众斩首,皇室供奉白山陨落,圣灵教梦神机化为飞灰,亲王雪星抱着太子残躯发出泣血诅咒后狼狈撤退的景象。
巨大的震撼和恐惧在他们心中蔓延,七宝琉璃宗展现出的恐怖实力和宁风致、林玦的狠辣决绝,彻底颠覆了他们对帝国局势的认知。
此刻,他们如同受惊的鸟雀,只敢远远窥探,将这场惊天剧变的消息飞速传递回各自的家族。
临时清理的宗主殿内,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药草香,试图驱散那无形的硝烟。
宁风致端坐在主位,那尊华光流转的九宝琉璃塔静静悬浮在他身侧,温润的光晕映照着他疲惫却依旧沉静的面容。
林玦站在下首,神态恭敬平淡。
宁风致缓缓站起身,这位新晋的封号斗罗,目光深邃地落在年轻人脸上,没有宗主的威严,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复杂与沉甸甸的感激。
他步履沉稳地走到林玦面前,抬起手,重重地、带着长辈特有的力道,拍了拍林玦的肩膀。
“林玦,”宁风致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今日这场滔天劫难,七宝琉璃宗能挺过来,根基未失…老夫心中,最重的一块石头落地,全因你……”他顿了顿,目光如深潭,凝视着林玦,“你提前交给老夫的那卷‘自凝魂环法门’。”
“若非此法,今日结局,恐难预料。”
他微微阖眼,仿佛又回到了那生死一线的仪式之中。
宗主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千钧:
“此法挣脱魂环魂兽枷锁!惊天动地!你可知此法一旦泄露,必是席卷大陆的滔天巨浪!”
林玦迎着他的目光,神色肃穆,没有丝毫得意,只有凝重:
“宗主明鉴。林玦深知此法干系重大,犹如怀抱重宝行于闹市,稍有不慎,便是灭顶之灾!”
“看来你早就提前思虑过了。”
“是!依照晚辈看,此法暂时还需要武魂殿这棵参天巨树的荫蔽。需听取建议谋定后动,才能它规划一条稳妥之路。在此之前……”他语气斩钉截铁,“还请宁叔叔将其务必将其列为七宝琉璃宗最高机密,除你我之外,绝不可令第三人知晓其详!”
“我明白。此秘关乎宗门存续与大陆格局,必守口如瓶,绝无二心知晓。”宁风致重重点头,眼神无比郑重,“若非你鼎力相助,后果不堪设想。只是…琉璃谷遭此大劫,无辜者殒命,我这宗主,愧对他们。”
“宁叔叔不必如此。”林玦微微躬身,微微叹息,语气真诚,“此战落下帷幕,雪星如同丧家之犬,圣灵教在天斗的爪牙也遭重创。只要他们不是倾巢而出,以宗主您如今的九宝琉璃塔,加上剑、骨两位冕下坐镇,宗门根基稳如磐石,固若金汤!他们再来,不过是自取其辱。”
宁风致点了点头,林玦的判断让他心中稍安,但他眉宇间的忧色却如乌云般聚拢,声音也沉了下去:
“…你未经武魂殿谕令,擅自介入天斗皇室与上三宗之争,触犯武魂殿铁律,更是…当众斩杀了帝国储君。”他顿了顿,语气凝重,忧虑之情,溢于言表,“武魂殿那边…你打算如何交代?…高层恐怕不会轻易放过这个由头,你…可有应对之策?”
林玦闻言,眉头瞬间拧紧,刚才的从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头大如斗”的苦恼表情。
他下意识地抬手用力揉了揉眉心,仿佛想把那烦恼揉散,嘴角扯出一个无奈的苦笑。
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教皇比比东那冰冷威严、喜怒难测的面容,以及与千仞雪之间那剪不断理还乱的复杂关系,自己这次,算是把天捅了个窟窿。
为了七宝琉璃宗或者说为了宁荣荣,不仅搅黄了圣灵教在七宝琉璃宗的布局,还直接宰了太子雪清河,天斗储君,这简直是把现成的把柄递到比比东手里!
以比比东的性格和手段,借题发挥是必然的,轻则重罚,重则…他简直不敢想。
“唉,走一步看一步吧。”林玦长长叹了口气,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意味,“只能寄望老师在殿内斡旋,或者…实在不行,就只能暂时躲得远远的、避避风头了。”
话虽如此,他脸上却没见多少愁容。
看着林玦那副“闯下大祸等着挨揍”的苦恼模样,宁风致心中那份亲近愈发强烈。
宗主上前一步温声道:
“此事因我七宝琉璃宗而起,若武魂殿真要降罪,我宗必然倾尽所有人脉资源为你斡旋到底!”
说到这,宁风致倏忽顿了顿:
“这……更是一家人该当共担之事!”
听着此话,林玦心头一动。
这话的意思不就是明摆着默认他和宁荣荣之间的关系了吗!
心底涌现出的暖流驱散了部分寒意,林玦郑重道:
“多谢宁叔!”
殿门被轻轻叩响,骨斗罗古榕引着独孤博与阿银走了进来。
独孤博依旧是一身墨绿长袍,脸色苍白中带着一丝大战后的疲惫,但眼神锐利如昔。
阿银则安静地跟在林玦身侧,蓝金色的眼眸清澈却无波,仿佛周遭一切都与她无关,只有看向林玦时,才会有一丝难以察觉的顺从。
宁风致立刻迎上,对着独孤博和阿银,深深一揖到底,姿态谦恭而真诚:
“独孤前辈!阿银姑娘!此番琉璃谷能绝处逢生,二位援手之恩,如山似海!诛梦神机,牵制强敌,救我宗门于水火!宁风致代七宝琉璃宗上下,拜谢二位再造之恩!”
他的话语恳切,感谢发自肺腑,姿态放得极低。
阿银静立不动,宛如琉璃雕像。独孤博枯瘦的手随意摆了摆,沙哑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孤高:
“宁宗主不必多礼。老夫出手,一为还林小子昔日援手之情,二为我独孤家与圣灵教的血海深仇!你要谢,去谢那小子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