昊天宗。
第七主峰。
险峻高峰如利剑般刺入云霄,山体嶙峋陡峭,覆盖着终年不化的皑皑白雪。云雾缭绕间,隐约可见有巨大的铁索桥横跨山体其中,如同巨神投掷出的锁链,与世隔绝。
第七峰的后山山巅,一块被削得平整的巨石平台上,两道身影交错,沉重的碰撞声撕裂了山巅的寂静。
唐三低吼着,双手紧握黝黑的昊天锤,脚下踏着玄奥的步伐,竭力施展着乱披风锤法。
他旋身、跃起,借着前一次锤击的反震之力,将全身的魂力灌注于锤头,带着呼啸的风雷之声,狠狠砸向对面那道巍然不动的人影!
“喝!第七十二锤!”
然而,面对这足以开山裂石的一击,对面那人影只是单腿稳稳杵在原地——他失去了左腿,仅靠右腿和一根临时削成的木杖支撑身体。正是唐昊!
父亲眼神沉凝,面对儿子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仅是抬起手中那柄更为巨大、气息更为沉凝的昊天锤,手腕极其轻微地一抖,锤头以一个玄妙的角度迎了上去。
“震!”
一声低沉的口诀喝出!
“铛——!!!”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炸响!两柄昊天锤碰撞的瞬间,一股肉眼可见的震荡波纹以唐昊的锤头为中心扩散开来!
唐三感觉自己那凝聚了全身力量的一锤,如同砸在了一座不断震颤的山岳之上!狂暴的反震之力毫无缓冲地顺着锤柄涌入他的双臂,撕裂着筋肉,冲击着经脉!
他闷哼一声,虎口崩裂,鲜血迸溅,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巨浪拍中,踉跄着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冰冷的岩石地面上,犁出一道浅痕。
“噗!”
唐三喷出一口浊气,挣扎着撑起上半身,剧烈喘息着,豆大的汗珠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滚落,浸湿了衣襟。他看着对面巍然不动,甚至连衣角都未曾掀起的父亲,眼中充满了疲惫、挫败,以及更深的敬畏。
“父亲…您太强了…今天…我又失败了。”
此刻的唐昊,虽然断了一腿,魂力等级更是从昔日的封号斗罗跌落至八十五级魂斗罗境界,但从前那副邋遢颓废的精神面貌却一扫而空。
尽管衣衫依旧朴素,沾染着山巅的风霜,可那双浑浊了多年的眼眸,此刻却射出鹰隼般锐利的光芒,挺直的脊梁透着不屈的意志,隐约重现了几分当年“昊天斗罗”的凛然风采。
在天斗城惊变前夕,圣灵教利用力之一族设下陷阱设计抓捕了唐昊。随后更是残忍地砍下了他的左腿,并将那块属于昊天宗的传承左腿魂骨送回昊天宗本山。
借此逼迫昊天宗参加他们谋划的圣灵祭祀。
然而,世事难料。
紧随其后,天斗皇室的雪星亲王却态度和蔼地亲自护送被断腿的唐昊返回了昊天宗,
拉拢之意,溢于言表。
琉璃谷之战后,唐三跟随昊天宗的两位长老回归昊天宗,这才从大伯唐啸口中得知父亲已被送回的消息。
但这回归绝非荣光,更不是一个好消息。
部分长老和族人积压了二十年的怨恨瞬间爆发,二十年前因唐昊而起的冲突最终导致昊天宗封山!
宗门损失惨重,无数族人陨落,其中不乏长老们的至亲骨血。
如今,唐昊不仅回来了,还是以如此屈辱的姿态——
断腿残躯,仇敌遣送!整个昊天宗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沸水,瞬间沸腾!指责、谩骂、冷眼如同冰锥,刺向这对父子。
唐啸心力交瘁,迫于巨大的压力,只能将已成残废的弟弟送往第七峰的后山禁地。对外宣称:让唐昊日日夜夜在先父的亡灵牌位前跪拜忏悔。
唐三躺在冰冷的岩石上,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回几天前在东门祠堂前那令他目眦欲裂的一幕——
七长老那张刻薄的老脸因愤怒而扭曲,指着唐昊的鼻子,唾沫横飞地咆哮:
“祭拜老宗主?!唐昊!你拖累宗门至此,更令老宗主气疾而逝!如今被人打得断了腿,像条丧家犬一样被送回来!昊天宗的脸面都让你给丢尽了!你还有脸去祭拜?你是想把老宗主气得从坟墓里活过来吗?!”
那恶毒的言语,如同淬毒的匕首,狠狠扎在唐三心上。他几乎要失控地扑上去,攥紧的拳头指甲深陷掌心,渗出鲜血。
但残存的理智死死拽住了他,他深知自己此刻的力量,在宗门长老面前渺小得如同蝼蚁。
除了伏低做小,忍辱负重,别无他法。
于是,他只好跪在冰冷坚硬的祠堂石板地上,对着众位面色冰寒的长老,一个接一个地磕头。
额头撞击地面的“砰砰”声回荡在肃穆的祠堂,殷红的鲜血染红了石砖,汇聚成刺目的印记。
整整三个昼夜的长跪与叩首,那份倔强的孝心与凄惨的模样,终于让几位长老动了一丝恻隐之心。
这才换来了此刻,在这第七峰后山之巅,父子二人短暂却珍贵的相处与对练时光。
唐昊听着儿子那言不由衷的“称赞”,嘴角只能扯出一个苦涩的微笑,明白儿子是在努力安慰自己。
看着儿子汗流浃背、力竭倒地的模样,唐昊心中涌起强烈的自责与无力。
引以为傲的力量跌落,身体残缺,曾经的昊天斗罗,如今连教导儿子都显得快要力不从心了!
这一切,他私以为都是自己当年心智沉沦、荒废修炼的恶果。
可事到如今,又能如何呢?
“如果不是为了阿银!为了阿银!我早早便去死了,也好过令宗门受辱!”
是的,唐三带回了母亲阿银复活的消息,这无疑给了唐昊活下去的希望,但同时,阿银的遭遇也逼迫着他振作改变!
阿银还等着自己去拯救!
唐昊杵着木杖,挪动了一步,沉声对唐三告诫道:
“小三,昊天宗的昊天九绝,乃是由先祖唐晨所创。先祖当年,是实打实的天下第一人,距离百级成神,也仅有一步之遥。”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儿子,“这昊天九绝,奥妙无穷,尤其是这‘震’字诀。若能领悟其中精髓,同辈之中,鲜有敌手!切记,不可荒废了昊天锤的修行!”
唐三内心猛地一凛!父亲的话如同警钟,他瞬间明白了父亲的弦外之音。
这是在委婉地告诫他不要忽视了昊天锤!
自从走出杀戮之都,唐三确实鲜少动用昊天锤,其中原因有三:
一是昊天锤尚未附加魂环,缺乏魂技;
二是他对蓝银草的掌控运用如臂使指的,变异后的蓝银草吞噬能力强大,远远强于现阶段的昊天锤;
而最深层的原因,则是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他真正的享受吞噬敌人魂力与生命力时,那种诡异而强大的快感!
这让唐三在潜意识中趋向于使用变异蓝银草。
一股强烈的羞愧感涌上心头。
唐三挣扎着坐直身体,抹去嘴角的血迹,郑重地对唐昊承诺道:
“父亲,儿子知错!我一定勤加苦练,潜心钻研昊天锤,尽快将昊天九绝悉数掌握,绝不辱没先祖和您的威名!”
唐昊听着他坚定的承诺,眼中终于掠过一丝满意和欣慰的光芒,沉重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一道沉稳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山巅边缘的巨石旁。
正是昊天宗宗主,唐啸。
“大哥!”
唐昊连忙招呼道,语气带着敬意。
“大伯!”
唐三也恭敬地行礼。
唐啸迈步上前,目光复杂地扫过唐昊空荡荡的左腿裤管,再落在他强撑着精神的面容上。想起父亲临终前紧握着他的手,嘱托他照顾好弟弟的场景,一股难言的酸楚瞬间淹没了他的心脏。
他强忍住翻腾的情绪,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对父子二人说道:
“圣灵教…来人了。昊弟,小三。他们是指名道姓来找你们的。”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略显沉重,“经过长老会商讨,决定…让你们去见一见。”
“圣灵教!”
这三个字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劈在唐三的脑海!
瞬间,琉璃谷那惊天动地的一幕疯狂闪回。
林玦那冰冷无情的眼神,斩落天斗太子头颅时飞溅的鲜血,太子那凝固着惊愕的头颅滚落尘埃的画面…清晰得如同昨日!唐三浑身猛地一僵,瞳孔骤然收缩,脸色瞬间变得阴晴不定,愣在原地,仿佛被无形的寒意冻结。
一旁的唐昊,同样陷入了死寂般的沉默,力之一族府邸那场惨烈的战斗再次浮现。
三位圣灵教封号斗罗围攻,自己浴血奋战却最终不敌,那撕心裂肺的剧痛,左腿被硬生生斩断的感觉…以及,那块被夺走的宗门传承魂骨!
刻骨的仇恨与屈辱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内心。他攥紧了木杖的手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察觉到气氛的凝重,唐啸故意提高了音调,试图以惊喜的语气冲淡这份压抑:
“昊弟!他们这次…是带着诚意来的!是天斗皇室的重要人物,光明正大前来拜山!而且…”他目光灼灼地看向唐昊,语气带着激动,“他们…他们这次专门送回了月华!”
“姑姑?!”唐三精神猛地一震,失声惊呼!
天斗城变后,姑姑唐月华和他一同被囚禁在亲王府邸,虽偶有相见,但始终是阶下囚。此刻听到她被安然送回的消息,巨大的惊喜瞬间冲散了部分对圣灵教的惊惧!
唐昊身体更是剧烈地一震!
那个温婉坚韧,一直是他心中柔软所在的妹妹…回来了?这个铁塔般的汉子,眼眶竟不受控制地泛起了热泪,嘴唇微微颤抖着,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唐啸同样激动不已,声音带着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