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之一族府邸西厢房间内。
面对白沉香充满困惑的追问,白鹤只能连连苦笑,摇着头说道:
“哪里有那么简单?元帅大人能够在危难之际庇护我敏之一族,已然是天大的恩德!我们怎么还能贪得无厌,得寸进尺,要求元帅提供更多的庇护呢?此为其一。”
他端起茶杯,呷了一口,目光变得凝重:
“再者……就算狮家愿意大张旗鼓地宣布庇护我们四宗族,那无异于明摆着将昊天宗置于对立面!公然与天下第一宗结仇!这样违背魂师界道义、主动树敌的事情,是万万不会得到元帅和狮家高层认可的。他们的目光,远比我们看到的要深邃得多。”
白沉香毕竟年纪尚轻,见识浅薄。听爷爷如此解释,似乎觉得有些道理,懵懂地点了点头。但昨夜那诡异的接头与传递情报的经历,却在少女心中留下了模糊的疑影,总感觉事情远非表面这般简单。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与忧虑,悄然缠绕上心头。她不由自主地蹙起了秀气的眉尖,小脸上写满了化不开的愁绪。
白鹤凝视着孙女那尚显稚嫩的面庞,眼中掠过一丝深深的怜爱与后悔。他有些懊恼,是否让香香太早地接触了「狮鬃卫」这等关乎家族存亡的隐秘与重担。
孙女太过年轻了。
她未曾真正经历过那些关乎整个家族生死存亡的残酷抉择与惊涛骇浪。即便有着几分聪慧,此刻也只能看到四宗族抱团取暖、组建新宗门这层浮于表面的表象。那潜藏在表象之下,如同深海漩涡般汹涌的暗流——
圣灵教的算计、昊天宗的威压、城主府的观望、艾林家族的野心、狮鬃卫的布局。
这五方如同嗜血群鲨般的庞大势力,或明或暗,全都将贪婪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单属性四宗族这块由近千名魂师凝聚而成的巨大“肥肉”之上!
一个如此规模的魂师团体所能带来的巨大利益与战略价值,足以让任何势力为之疯狂,都想从中撕咬下属于自己的那一块。
白鹤昨夜的传信,除了例行汇报杨无敌突破的关键情报外,更深的用意,便是向狮鬃卫的上级,再次表明敏之一族乃至整个四宗族坚定不移的忠诚!
希望能在这场即将席卷龙兴城的毁灭性漩涡中,为单属性四宗族预先留下一条最后的退路,一道微弱的生机。假使……假使他们真的不幸战败,至少不至于落得个整族覆灭、血脉断绝的凄惨下场。
白沉香经过昨夜长途奔袭与高度紧张的接头,魂力与精神都消耗巨大,此刻早已精力不济,昏昏欲睡,全靠得知家族隐秘带来的新鲜刺激强撑着。
白鹤看在眼里,心疼不已,不忍孙女继续劳神。他伸手,慈爱地抚了抚白沉香柔软的发顶,温声道:
“今夜辛苦你了,香香。不要想那么多了。相信爷爷。快去睡吧。”
白沉香强打精神,对着爷爷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她从小在爷爷的宠爱中长大,养成了几分矜持甚至傲慢的性子,但骨子里,最为看重的,便是这血脉相连的亲情。
少女明白,此刻绝非刨根问底的好时机。于是,她只能压下满腹的疑惑与不安,乖巧地向祖父道了晚安。一回到属于自己的房间,强撑的意志便瞬间崩塌,上下眼皮如同灌了铅般沉重。
少女摸到床铺,甚至来不及脱去外衣,便倒头沉沉睡去。
翌日。
当白沉香悠悠转醒时,窗外早已日上三竿,明亮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地面上。
少女先是起身,仔细地梳洗打扮一番,对着铜镜再三确认自己的面容、神态与往日毫无二致,没有丝毫疲惫或异样的痕迹后,这才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刚刚步出房门,一阵隐约的、由远处传来的喧哗声浪便涌入耳中。白沉香心中了然,对此并无意外。
按照四宗族昨日放出的消息,今日,便是那筹备已久的新宗门正式成立的开宗大典!
提前数日便被邀请而来的各方宾客们,已经足足享受了两天的流水宴席,此刻,正是他们翘首以盼的重头戏。
整个御之一族庄园内部,处处张灯结彩,洋溢着一派喜气洋洋的气氛。尤其是前院待客的广阔场地,欢声笑语、推杯换盏、高声祝福的喧哗哄闹声混杂在一起,如同沸腾的潮水,几乎要掀翻庄园的屋顶!
白沉香目光扫过相邻的左侧房间,那是爷爷白鹤的临时居所。发现房门敞开,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几名敏之一族的族人还在进出往来,整理着物品。
看见白沉香,族人纷纷恭敬地行礼,唤道:
“小姐。”
白沉香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温和微笑,一一点头回应,脚下却并未停留,径直穿过一处栽种着花草的清幽庭院,然后顺着雕梁画栋的廊道,一路向东,走向御之一族核心的议事大厅。
果然!尚未走近,便听见厅内传来几位族长低沉的交谈声。
踏入大厅,只见爷爷白鹤、御族族长牛皋、力族族长泰坦以及破族族长杨无敌四人,正围拢在一处神情凝重地低声商谈着什么。
“沉香来了。”
泰坦眼尖,率先看到走进来的白沉香,脸上挤出一丝笑意,主动打了个招呼。
白沉香见此情形,急忙上前几步,对着四位长辈盈盈一礼:
“沉香见过诸位爷爷。”
牛皋那钢针般的胡须抖动了一下,发出“嗯”的一声;杨无敌则是微微颔首;白鹤则投来一个温和的眼神。四位族长的反应虽各异,但那份对后辈的温和与宽容,却是一致的。
白沉香作为四宗族小辈中天赋最佳、又是唯一的女孩,向来备受宠爱。
长辈们显然还有重要的事情商议,白沉香识趣地没有打扰,目光在宽敞的大厅内快速扫视一圈。
大厅内人群泾渭分明地分成了三拨。
核心圈自然是四位族长所在。
中坚层则以白沉香的父亲、牛犇等四宗族二代核心中坚魂师聚集在稍远一处,同样神情严肃地低声讨论着什么。
小辈圈则聚集在大厅最右侧角落,白沉香脚步轻盈地靠近过去。
“泰隆!”她轻声唤道。
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一个身材极为壮硕、肌肉贲张、浑身散发着阳刚之气的年轻魂师顿时回过头来。正是力之一族少主,泰坦的孙子,泰隆。
“沉香!”泰隆眼前一亮,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你怎么来得这么晚?我们可等了你好一会儿了!”
围绕在泰隆身边的,还有御之一族少主牛磊,以及破之一族少主杨天。破族人员稀少,在二十年前那场浩劫中,杨无敌的亲子不幸战死,只留下杨天这一个遗腹子,因此备受珍视。
白沉香自然不会跟他们透露,昨夜自己去办了一件何等隐秘且危险的大事,只是随意地推脱道:
“睡在陌生的地方,有些认床,结果睡过头了。”
她的语气带着几分少女的娇憨与慵懒,其他几人闻言,都哈哈一笑,丝毫没有怀疑。
白沉香说:“前院一直闹哄哄的才把我吵醒,也没人去管管吗?”
“新宗门成立,本来就是要热闹起来的大事嘛!”牛磊憨厚一笑,并不在意。
“或许还用不了几天。”
泰隆接口道,声音压得略低,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大厅中央,他爷爷泰坦所在的方向。
“只要今天就好。”
他的父亲泰诺,此刻并未出现在这大厅中。也许……只有自己和爷爷知道父亲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想到此处,泰隆的内心不由得紧张起来,心脏怦怦直跳。他下意识地扫视了一眼身边的伙伴们,眼神复杂,最终化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今天是最重要的一天。”泰隆收敛心神,目光变得坚定,对着身边的核心小辈们低声道,“按照爷爷他们的交代,在新宗门正式成立的仪式完成之前,我们要带领各自的族人,严密封锁庄园各处要道!不能……放走任何一个宾客!无论发生什么!”
白沉香、牛磊、杨天等人,显然都提前得到了父辈的命令或暗示。此刻闻言,脸上毫无意外之色,纷纷郑重地点头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