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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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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玦的话语如同冰冷的巨石,重重砸入比比东的心湖,溅起的却不是水花,而是难以言喻的震撼和随之涌起的、几乎让她窒息的烦躁。

  她猛地想起自己不久前还曾带着一丝优越感评价这里“安心”,脸上顿时火辣辣一片,仿佛被无形的巴掌狠狠抽过。

  比比东知道自己的脸一定烧得通红,这种失控的感觉让她愈发恼怒。

  教皇猛地扭过头,紫眸锐利地刺向林玦,如同被戳破伪装,声音尖锐:

  “你跟我说这些是做什么?是要劝诫教皇吗?!”

  林玦居高临下地睨着她,那眼神平静得近乎冷漠,仿佛早已预料到她的反应:

  “不是你主动问我的吗?好吧,东东你如果不想听,那我就不说了。”

  这种轻描淡写的态度瞬间点燃了比比东心中那团无名火。

  “我有说过我不想听吗?!你这是什么理解能力?!”

  可发泄似的吼完这句话,比比东自己反而先愣住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窘迫攫住了她,让她不敢再去对视林玦那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目光,最后只得猛地转过头去,留给他一个曲线妖娆却明显透着僵硬的背影。

  女人有时候根本不讲道理。

  林玦诧异地看了比比东一眼,满心疑惑,发现自己根本无法理解这位教皇陛下忽晴忽雨、复杂难测的心情。

  突然——

  “咳咳!咳咳咳!”

  一阵剧烈而痛苦的呛咳声从不远处传来,打断了两人之间诡异的气氛。

  林玦和比比东同时抬头望去。只见马六家那个最小的孩子,因为吃得太急,竟被食物呛住了咽喉,小脸憋得通红,正撕心裂肺地咳嗽着。

  马六媳妇慌忙放下碗筷,一把将孩子揽过来,用力拍打着他的后背,试图将异物震出,动作急切慌乱,带着粗粝,并不得法。

  “咳咳咳!”那孩子约莫只有三四岁,咳嗽声越来越急迫,脸色憋的充血,小小的身体痛苦地蜷缩起来。

  马六媳妇急得满头大汗,拍打的力度不断加大,几乎像是在捶打,却毫无用处。这边的动静吸引了更多目光,那些目光像针一样刺在马六身上。

  这个被生活压弯了脊梁的汉子顿时涨红了脸,竟不是先去关心濒危的幼子,而是对着仍在懵懂吃喝的另外两个孩子怒骂:

  “吃的慢些!饿死鬼投胎吗?!”

  “你骂孩子干什么?!”马六媳妇手下不停,头也不抬地不依不饶抱怨了一句,“老李家的大喜日子,你少说两句!”

  马六张了张干裂的嘴巴,黝黑的脸庞涨得发紫,喉结剧烈滚动着,最后竟也跟小儿子一样,发出了一阵压抑而痛苦的干咳声。

  周围的村民们大多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便继续专注于眼前的饭菜,仿佛对这种底层挣扎早已司空见惯。

  “不对。”

  比比东的感知远超常人,清晰地察觉那孩子喉咙里呛着一小块未能嚼碎的花生混合着面食堵塞了气道。而那母亲粗糙的手法,只会将异物推得更深!若再无法排出,这孩子恐怕……

  就在这时,比比东敏锐地感觉到身旁传来一股极其微弱的魂力波动,一闪即逝。

  “哇——”

  几乎在同一时间,在马六媳妇又一次重重的拍击下,那孩子猛地一呕,终于将一团黏糊糊的异物吐了出来!新鲜空气涌入肺部,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脸色渐渐恢复了正常,只是吓得哇哇大哭起来。

  比比东倏地转头,深深看了林玦一眼。

  “我们该走了。”林玦面无表情地站起身,语气不容置疑,“有我们两个在这里,村民们太拘谨了……这样不好。”

  魂师的影响力早已深入骨髓。即便林玦二人坐在角落低声交谈,可也无法消除那种无形的压迫感。每一个举起筷子的村民,眼神总会下意识地、敬畏地瞟向他们这个方向,连咀嚼吞咽都变得小心翼翼。

  比比东破天荒地没有出声,更没有质问或呵斥他违反禁令使用魂力。她沉默地跟着站起身,顺从地跟在林玦身后,那亦步亦趋的模样,倒真像是个被丈夫领回家的小媳妇。此刻,教皇脑子里乱糟糟的,只想尽快离开这片热闹之地。

  见他们起身,周围几桌的村民几乎同时停下了动作,各种小心翼翼、饱含着敬畏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射过来,院内的喧闹声瞬间低了好几个度。

  正在宾客间游走敬酒的老李头第一时间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急忙端着酒杯赶过来,脸上带着淳朴的担忧和一丝不安:

  “小玦啊,这是咋了?刚来就要走?是饭菜不合口味?”

  “没有,李叔,饭菜很好。”

  林玦脸上瞬间挂起无可挑剔的笑容,极其自然地将手搭在比比东肩上,轻轻一带,将她半揽到身前,指向她解释道:

  “是我媳妇儿,没经历过咱乡下这么热闹的场景,有点不适应了。我先带她回去歇歇。顺便去看看张婶,她那活儿一时半会儿干不完,我去换换手,让她也能来您家沾沾喜气。”

  哼!又拿我当挡箭牌!比比东心里暗啐一口,但当着老李头的面,却只得配合地低下头,努力挤出一丝腼腆羞涩的笑容,仿佛真的不胜喧扰。

  老李头脸上顿时涌现出复杂与感激交织的神色,皱纹都深刻了几分:

  “哎呀,小玦,李叔还没好好谢谢你,要不是你帮了我家的大忙,这门亲事也不会这么顺利……”

  “哈哈,李叔,”林玦笑着打断他,语气轻松,“小时候您没嫌弃,给我一口饭吃,现在我不过是投桃报李罢了。再说那钱也没白花不是?您家那把新锄头还挺好使的。”

  听林玦这么说,老李头脸上那些被岁月风霜刻出的坚硬皱纹仿佛一下子舒展开来,眼眸深处迸发出一种混杂着感激、欣慰和难以言喻的光彩:

  “好,好!那李叔就不送你了!敬你一杯!”

  老李头端起桌上那杯浑浊偏酸的劣质麦酒,情绪激动之下,仰头一饮而尽,喝得太急,酒液呛入喉咙,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他强忍着咽下,脸憋得通红。

  林玦面色如常,同样端起旁边不知是谁的酒杯,将里面劣质的酒液一饮而尽,随即向老李头点点头,带着比比东告辞离去。

  老李头送走他们,转身又融入宾客之中。这位看着儿子成家的父亲今日饮了不少,黝黑的脸上泛着红光,情绪越发高昂,听着周围村民的恭维和祝福,一张饱经风霜的老脸如同褶皱的菊花般灿烂绽放。

  林玦和比比东走出院子时,还能听见他那爽朗而带着醉意、却充满了解脱和喜悦的笑声,在喧闹的背景下格外清晰。

  出了李家院子,将那震耳的喧哗隔绝在身后,外面的世界显得过分安静。比比东下意识地松开了刚才不得不轻微拉扯林玦衣袖的手,脚步自然地向右挪开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那层为了扮演而存在的亲密距离。

  “李叔他们一家……是做什么的?”

  望着远处袅袅的炊烟,似乎只有不停歇的对话才能缓解教皇的心绪不宁。

  “李叔是圣魂村少有的见过点世面的人。”林玦双手插兜,慢悠悠地走着,语气恢复了平日的腔调,“他每隔一两月会跑一趟诺丁城,带着村里人攒下的山货、草药、兽皮、干果,去换回盐、针线、劣质布匹这些必需品。除了钱家那个杂货铺,李叔家也算咱村另一处能换点东西的地方。”

  “他们家不种地吗?”比比东追问。

  “自然也是种地的。”林玦瞥了她一眼,“但谁说除了种地就不能干点别的了?如果都像马六家那样,一年到头只指望那几亩地,遇到年景不好怎么办?单一的耕种,抗风险的能力太低了。所以圣魂村的人,只要稍微活络点的,多半会琢磨点副业,或是祖传的,或是当学徒学的,总归是门手艺,要么贴补家用,要么多条活路。”

  “原来是这样……”比比东喃喃道,头巾下的紫色发梢随风轻轻摆动。

  恍然间,她忽然侧过眸,瞥向林玦:

  “我听村长说,你小时候很不老实,很调皮,漫山遍野地跑,是真的吗?”

  “一个不到6岁的小孩,做什么事情在大人眼里都是顽皮的。”林玦说话的语气仍然没有什么波动,反问道,“你没事闲着打听我这些事情干什么?”

  “我……好奇啊!不可以吗?”比比东梗停了一个瞬间,昂着脖子,实话实说。她的神情理直气壮,丝毫没有觉得打探别人隐私有何不妥,反而对自己的理由相当得意。

  林玦似乎也并不在意教皇在村里和谁打听了什么。如果比比东能放下身段融入圣魂村,对村子来说或许也不是坏事,尽管他对此抱着悲观的预期。

  既然她想听,林玦索性继续诉说:

  “我4岁时,缠着李叔非要跟他进诺丁城。那一次,李叔带着村里猎户攒了很长时间的皮子山货,可在诺丁城集市,却被那里的商会往死里压价收购。我记得很清楚,那么多东西,总共只卖了1枚银魂币又50个铜魂币。”

  他顿了顿,仿佛在回忆那遥远的细节:

  “然后李叔带着我在城里转了一圈,买了一些必备的东西:粗盐5斤,花了30铜魂币;一小包针线,10铜魂币;给他闺女扯了根红头绳,5铜魂币;给他老娘抓了一小包治风湿的普通药粉,你猜多少钱?竟要60铜魂币!这几样加起来,就花了105铜魂币。”

  “这还没完,”林玦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寒意,“算上来回路上和在城里的时间,自带最便宜的干粮大概12铜魂币;还有交给集市的‘摊位费’、‘清洁费’;以及被城里巡逻的勒索了10铜魂币‘保护费’……这一趟辛苦奔波,担惊受怕,最后净赚还不到25个铜魂币!只够在诺丁城里吃8顿最便宜的、不见油腥的饭!”

  听完这个故事,比比东再次陷入了沉默。她刚刚才参加了李叔家大儿子的婚礼,席面虽简陋,却也透着股圆满喜庆,让她下意识以为李叔家起码该有些盈余。可没想到,剥开那层喜庆的薄纱,底下的艰辛竟与马六家如出一辙!

  同样是耗费巨大的时间和精力去奔波劳作,得到的回报却如此微薄,不值一提。

  怪不得……怪不得连儿子娶亲,都需要林玦的补助才能办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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