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什、什么？”萧晨宇猛地回神，眼神还有些涣散。
“我说你怎么说着说着突然愣住了？”林玦投来好奇的目光，但见他回神，便体贴地没有继续追问，而是直接切入正题，“我今日本来想去城主府询问一下疫情，结果门没叫开，刚好碰上了你。现在城内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了？严重吗？”
萧晨宇见林玦没有刨根问底，似乎也没再深究城主府大门紧闭的蹊跷，提在心口的紧张之气猛地松了下去，连忙顺着话头回答：
“还、还算稳定！你进城的时候应该发现了，整个诺丁城现在都被我父亲下了严令，许进不许出，就是为了防止瘟疫扩散到其他城镇。”
林玦继续追问细节，语气平和，仿佛只是例行公事：
“现在大概有多少人感染了？”
“大概……有一千多人吧。”萧晨宇咽了口唾沫。
“首个感染者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第、第一个被确诊是瘟疫的，大概是在半个月以前。后来不知怎么就越传越广……父亲对此十分看重，但城里的普通医师根本治不了。为了其他居民的安全，只好……只好把他们都集中安置到城东那片以前的窝棚区隔离起来。父亲也拜托了诺丁分殿几位德高望重的魂师大人帮忙照料着，目前为止……还没有出现太大的伤亡……”
林玦敏锐地抓住了他话语中的关键词，立刻追问：
“没有太大的伤亡？也就是说，已经出现死亡了，对吗？”
萧晨宇被这突然的逼问弄得一愣，眼神躲闪，最终还是艰难地点了点头。
林玦内心猛地一沉，想到比比东此刻应该正在诺丁分殿调查，或许能控制住那边的局面。
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面上依旧维持着平静无波，继续问道：
“一千多人感染，这绝不是小数字。城主府就没有向天斗帝国上级汇报吗？帝国方面难道就一点反应都没有？没有派遣医疗力量或者物资支援？”
萧晨宇的回答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漠然：
“现在帝国哪还有心思管我们诺丁城这种小地方啊？前段时间不是还传出七宝琉璃宗公开反出天斗帝国了吗？整个天斗境内现在乱得很，各个宗门、学院都忙着站队观望呢……诺丁城地理位置偏僻，又不重要，染病的……说到底大多也就是一群平民而已，算、算不得什么大事吧……”
林玦听得暗暗皱眉，心中涌起一股寒意，但他也明白，萧晨宇这种态度，恰恰最能代表绝大多数魂师阶层对平民生命的普遍认知。
微不足道，如同草芥。
平民吗，死了一些也没什么大不了，反正明年还会像韭菜一样一茬一茬地生出来。
同样，萧晨宇最后的回答其实也隐隐暴露了城主府对待此事真实态度。
敷衍、压制，尽量不扩大影响。
而萧晨宇真正感到意外和恐惧的，似乎并非瘟疫本身，而是林玦？
不！应该是武魂殿对此事的关注和介入。
林玦快速将今日得到的所有信息在脑中汇总：
城主府的秘密；对瘟疫的消极态度；萧晨宇的恐惧……他试图理清头绪，但今日偷听到的内容还是太少，线索支离破碎，不足以支撑他做出准确无误的判断。
就在这时，林玦突然想起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对了，除了诺丁城，附近的其他城镇怎么样？比如周边的村子或者其他城市，他们也有爆发瘟疫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
萧晨宇连连摇头，回答得十分干脆果断，眼神却微微飘忽了一下。
林玦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绕圈子，直接提出要求：
“萧老大，我想见你父亲一面，当面了解情况，不知道可不可以？”
萧晨宇正愁不知如何应对林玦这位“武魂殿特使”，巴不得把这个烫手山芋甩给父亲，闻言立刻如蒙大赦般连连点头：
“可以！当然可以！我这就带你去见他！”
他也顾不得原本打算外出寻欢作乐散心的计划了，立即掉头，领着林玦重返城主府，一路畅通无阻地进入那栋豪华的三层阁楼。
会客室内，萧远峰见儿子去而复返，还带了个陌生的年轻人进来，十分诧异，但面上还保持着城主的威严，沉声问道：
“小宇，这位是？”
“父亲，这是林玦！您忘了吗？他当年和儿子一同在诺丁学院就读！还是那一届最出色的学生之一！”萧晨宇连忙介绍。
萧远峰对儿子的同学自然没什么深刻印象，但脸上还是露出了符合身份的、淡淡的微笑，目光审视着林玦：
“哦？是这样啊。不知这位贤侄今日来访，有何贵干？”
林玦干脆上前一步，不再掩饰，开门见山地说道：
“萧叔叔，您好。晚辈林玦，今日其实是代表武魂殿前来，专程向您询问诺丁城内爆发瘟疫一事，希望能了解城主府的应对措施以及目前的详细情况。”
萧远峰闻言，目光骤然锐利起来，狠狠瞪了儿子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责问他为何走漏消息。
萧晨宇吓得脖子一缩，噤若寒蝉。
随即，萧远峰转向林玦：
“原来是武魂殿的特使。瘟疫之事，本城主已经与诺丁分殿的萨拉斯殿主商讨过，在城东设置隔离区，是目前能有效控制疫情蔓延的最佳方案。分殿的魂师们也在尽力提供帮助。”
“那已经患病的一千多人呢？如果再不采取有效的治疗措施，只是单纯隔离，恐怕不到半个月，他们就会……”
后面的话林玦没有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萧远峰面色丝毫不变：
“世事无常啊。诺丁城资源匮乏，极度缺乏专业的治疗系魂师。此次瘟疫又异常顽固，难以治愈。本城主虽心系百姓，但实在是……有心无力啊。”
开始打官腔了。
林玦暗暗叹息一声。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自己太过年轻，看起来不像是什么手握实权的大人物，难以真正引起对方的重视和忌惮。
唉，先前选择潜入偷听也是出于这个考虑，能在暗中探知真相固然好，但现实往往不会按照理想中的剧本发展。
看在萧晨宇的面子上，他本不愿意使用过于激烈的手段，但现在时间紧迫，每拖延一分钟，都可能意味着更多的人死去。而且，他心中那股强烈的预感越来越清晰——
这场瘟疫背后，绝对潜藏着更大的阴谋和危险，绝不仅仅是天灾那么简单！
面对萧远峰滴水不漏的官方辞令和明显敷衍的态度，温和的试探显然已经无效。
林玦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看来，不得不换一种方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