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真意?”
这个问题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林玦心中漾开层层涟漪。
他并非第一次思索这个问题。早在天斗城潜伏时,他曾就此问过千仞雪,她给出的答案是:
“没有法相,也有真意”。
自那时起,林玦便对真身途径的顶点有了浅显的认知,明白法相与真意并非绝对绑定的关系。
真意,或许是独立于魂师修行体系之外的,某种更为独特和深邃的存在。
此刻,他目光灼灼,如同最专注的学徒,紧紧盯着眼前的两位巅峰强者,渴望从他们那里得到一个清晰而准确的答案。
教皇比比东自然不会吝于指点。
她略微沉吟,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将怀中昏迷的司言言搂得更稳妥些,然后抬起眼眸,认真地看向林玦,开口道:
“依我看来,真意,当是从魂师心中最为深切最为固执的‘执念’中延伸而来。”
“执念?”
林玦蹙起眉头,对这个抽象的概念似乎难以把握。
“什么意思?”
一旁的唐晨则露出了饶有兴趣的神色,静待下文。
比比东的目光微微下垂,掠过司言言恬静的睡颜,眼中闪过一丝深切的痛楚与温柔,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她再次看向林玦,声音沉静却带着力量:
“你曾经看过我的记忆。当时,在那个绝望的山洞里,只有言言在我身边……我万念俱灰,欲寻短见时,她是怎么跟我说的?”
林玦微微一怔,脑海中立刻清晰地浮现出那个来自比比东记忆深处的画面:
阴暗潮湿的山洞内,眼神空洞的少女比比东挣扎着想要结束生命,而那个带着书卷气的少女则用尽全身力气紧紧抱住她,泪流满面地在她耳边一遍遍哽咽着恳求:
“不要死……东东,不要死……”
当时的司言言面对强大的千寻疾毫无办法,她所能给予的,只有最苍白无力的言语鼓励和温暖拥抱,但那却成了坠入深渊的比比东所能抓住的唯一一点微弱的希望之光。
自那之后司言言死去,挚友这最后的恳求与鼓励,便化作了比比东心中最深刻的执念,融入了她的灵魂,支撑着她走过最黑暗的岁月。
“原来如此……”林玦心中顿时豁然开朗,一股明悟涌上心头,“原来东东的「不死」,其根源竟是于此!”
两人这边打着旁人听不懂的哑谜,唯独唐晨不明前因后果,只能摸着下巴,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们。
“说是‘执念’,倒也不算错。”
这位曾经的大陆第一强者朗声笑道,打破了短暂的沉寂,也将两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就像老夫一样!只要拿起昊天锤,心里就只想着和其他人一较高下,痛痛快快地打上一场!然后打着打着,几十年过去,这「憾地」真意,不也就出来了!”
若有熟悉唐晨的老一辈魂师在此,听到他这般轻描淡写的描述,定要破口大骂他凡尔赛。但他言语间那股“手执昊天锤,无惧于天地鬼神”的豪迈与自信,却正是他巅峰时期纵横天下的真实写照,
在这一刻,那股睥睨天下的气魄仿佛又回到了他身上。
林玦追问道:
“前辈还见过其他拥有真意的强者吗?”
“千道流那老家伙……还活着吗?”
“晚辈并未听闻大供奉薨逝的消息。”林玦小心翼翼地回答。
“哈哈,那就是还活着喽!”唐晨大大咧咧,语气随意,“这鸟人……”
他习惯性地骂了一句,似乎除了千道流,世上再无其他能入他眼的同级强者。
“那家伙的真意倒不是自己领悟的,而是由天使一脉的先祖世代流传下来的。奇也怪哉,这东西居然还能传承,真是好命的家伙!”
即便过去这么多年,他对此点还是不能释怀。
林玦也曾从千仞雪那里听说过天使真意的特殊性,但这对于眼下唤醒司言言并无直接帮助。
“除此之外,还有人吗?”林玦接着追问。
奇怪的是,唐晨仿佛瞬间恍惚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时空,看到了某个美丽而强大的身影,眼神变得复杂而悠远。
直到林玦第二次出声询问,唐晨才猛地清醒过来,恍然般发出一声长叹,眼前那虚幻的身影也随之消散。
“据我所知……没有了。”
林玦不禁有些失望。
唐晨想了想,似乎也觉得仅凭自己寥寥几人的经历,难以阐述得清晰明了。于是话锋一转:
“你们都读过魂师三性论对吧?”
在他面前,纵然是教皇比比东,此刻也只是晚辈学生,只能和林玦一同点头受教。
唐晨接着道:
“领域途径,需要魂师在全知探索中坚持本心,其神性升华,是为‘法则’。”
“真身途径,需要魂师在满足欲望中寻求克制,其兽性升华,是为‘真意’。”
“可无论是寻求克制,还是坚持本心,两种途径到了最后,都要以「人性」为固定的锚点,方得最终圆满。”
“什么是人性?无外乎七情六欲罢了。”
“什么是真意?你想成为什么人?想做什么事?想明白,然后去做!走在路上,矢志不渝,这就是真意!”
唐晨明显是没读过多少书的,话语尽显粗莽直白,但却反而更容易理解,直指核心。
林玦的脑子里忽然蹦出四个字来。
“知行合一。”
大殿内部倏然安静下来。
比比东明显有所领悟,垂下眼眸,柔和而关切的视线久久落在司言言身上,久久不曾挪开。
而林玦也在扪心自问。
他的思绪猛地沸腾,那些深埋心底的念头再次翻涌。
他是穿越者,最大的执念,不早就确定了吗?他要将这斗罗大陆,变成自己想象中的样子!这才不枉穿越一场,再活一世!
一念既出,通达透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