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唐晨豪迈大笑，林玦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言反驳，只能倍感无奈地摸了摸鼻子。
他着实没想到，这位威名赫赫的上个世纪大陆第一强者，私下里竟然还有如此为老不尊、喜欢看小辈热闹的一面。
这时，比比东和司言言也并肩走了过来。二女并未听见唐晨方才压低声音的戏谑之言，自然不明白林玦此刻为何面色如此古怪。
教皇首先开口，语气是罕见的平和与尊重，朝着唐晨微微颔首：
“恭喜前辈重获力量，修为尽复。”
见比比东主动放低姿态，林玦不由眉头一挑，心中略感诧异。
实际上，在很久之前，教皇就对未曾蒙面的唐晨颇有好感。
千仞雪诞生后，比比东对天使一族的恶感提升至巅峰，即便后来对大供奉千道流有所忌惮，也不惜冒险设计杀死千寻疾报仇雪耻。
千道流为首的供奉殿后来更是对她这教皇政令多有掣肘。
教皇厌恶天使一族，自然对大供奉的对手有所青睐。
加之司言言与唐晨境遇相似，同是傀儡，爱屋及乌之下，比比东也不太想与恢复修为的唐晨为敌。
这几重原因交织，才促使教皇做出了友善的姿态。
“多亏了这个小子。”
唐晨笑着指了指一旁的林玦，回答得简单直接。
旋即，他的目光转向紧紧挨着比比东的司言言，认真审视之下，脸上欣慰与恍然的神色来回交错，最终化为一声包含着复杂情绪的长叹。
“唉……原来，也不过是个身不由己的可怜少女罢了。”
司言言则是一脸懵懂，她能感觉到眼前这个高大雄壮的老者气息磅礴如山，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虽然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熟悉感，但记忆深处却寻不到半点与之相关的痕迹。
她有些畏惧地微微瑟缩，下意识地往比比东身后躲了躲。
以唐晨的阅历和心胸，自然不会去为难一个刚刚脱离苦海、神智初定的小姑娘。
在与林玦深入交谈并借助不败之躯恢复修为之后，他已经完全想明白，自己这数十年的苦难，根源在于对神祇本质和手段的了解不足。
若真要说有仇，那也是与那高高在上、视众生为棋子的修罗、罗刹二神之间的恩怨。
总之一句话：爷们要脸！
唐晨重新看向林玦，目光炯炯：
“你们此番前来杀戮之都，想必是有着明确的目的。若是针对那修罗、罗刹二神……老夫想必能帮上一些忙，助你们一臂之力。”
卧槽！演都不演了？这么勇的吗？！
见唐晨说得如此直白煞有其事，林玦脑袋有些发懵。
虽然他内心早就想把那两个躲在幕后拨弄命运的阴沟臭虫拖出来晒晒太阳，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但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怎么能在这修罗神殿门口，在人家家门口就这么大声说出来呢？
不得不说，上个世纪的巅峰强者，就是有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草莽英雄气概！
“前辈，您老太看得起我了！”林玦连忙摆手，脸上堆起苦笑，“就我这点微末修为，哪里敢谈什么针对二位神明……这话可不兴在这里说啊！
晚辈还年轻，可不想不知道怎么一回事就莫名其妙地死在这神考里了。”
唐晨眉毛微挑，浑不在意地哈哈一笑：
“哈哈！你小子……行了，大可不必如此小心翼翼。据老夫感知与推测，那两位神祇此刻多半已经抽不出多余的力量深入物质界，细致把控现世的一切。
至少在你们完成第九考之前，他们的神念恐怕暂时无法过多干涉神考的自主运行。”
这句话信息含量极大，林玦笑容不由僵硬。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比比东当了林玦的嘴替，在初步从挚友死而复生的巨大情绪冲击中平复后，教皇的智慧与敏锐重新占据了高地，同样立刻捕捉到了唐晨话语中隐含的重要信息。
“你们不知道吗？”唐晨略显诧异，“大概在大半年之前，斗罗大陆的某一处，发生了一场波及整个位面规则的巨大变动。
那个时候，所有达到九十九级的存在以及那些高踞神座的神明，应该都有所感应。”
唐晨接着说：
“只不过，没等那几个神做出什么具体的应对措施，他们的气息便几乎同时从现世销声匿迹了。所以老夫猜测，应该是出现了某种未知的力量或变故，阻挡或者极大削弱了他们对现实世界的关注与干涉。”
圣灵祭祀！
比比东脑海中几乎立刻浮现出林玦曾在诺丁城分殿做出的分析，以及那些关于神明分属不同阵营、彼此敌对制衡的结论。
教皇当即看向林玦，却发现他也眉头紧锁，陷入了深深的沉思，显然也在急速消化和印证这个信息。
“当然，也有可能是那几个神祇之间互相敌对、彼此牵制，导致了这种局面……”
唐晨还在继续解释，他年老成精，说话间目光一扫，便看到比比东和林玦神色有异，心中了然，于是顺势问道：
“……当时的动静还挺大的，差点把老夫都给震醒了！除了这些，其他的细节老夫就不太清楚了……怎么，你们身在外面，对这么大的动静，难道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只有司言言听得满头雾水，完全插不上话。但少女心思玲珑，知道这必然是关乎重大的秘辛，于是只是顺从地待在比比东身侧，安静聆听，一言不发。
林玦见唐晨已然察觉，便也不再隐瞒，仅和比比东交换了一个眼神，便整理了一下思绪，认真地将自己在天斗城内的经历，尤其是关于圣灵教，其诡异的祭祀仪式以及引发的天地异动，详细地叙述了一遍。
“原来……外面还发生了这样的事……”
听完林玦的冒险经历，唐晨不由感叹了一声，目光中带着几分对时移世易的唏嘘。
“对于那圣灵的来历跟脚，前辈可有什么猜测？”林玦带着一丝期待问道。
“老夫从未听过此名号，亦无相关线索。”唐晨摇了摇头。
林玦对这个答案虽有些失望，但也觉得在情理之中。
毕竟圣灵教能隐藏千年而不露太多痕迹，必然有其不为人知的隐秘手段和传承方式。
见有关神明动向的探讨暂时无法得出更多结论，众人的话题很自然地转变了方向。比比东抓住机会，开始向唐晨这位曾经达到九十九级巅峰的前辈虚心请教关于突破九十九级的关键与经验。
唐晨倒也毫不藏私，坦然分享：
“按照老夫自身的经历来说，九十五级之后，每一次魂力等级的提升，都必然伴随着『真身』或『领域』途径上的一次实质性突破。”
“只要领悟二重境便能稳入九十五级，九十六级其实也不算太难，只需要在已有的二重境基础上进一步深化、完善，便可水到渠成。”
“但从九十七级开始，魂师的修行便需要真正触及到三重境的奥秘。所谓的‘法相真身’和‘权魂领域’，不过是魂力在不同途径上的应用体现，存在方式和侧重点不同。而真正需要魂师倾注心血去探寻的，是自身真意的凝练升华，以及自身规则的萌芽与构建。”
“真意需要明心见性，洞彻本我；规则需要提炼神性，驾驭天地。这两者，都不是可以一蹴而就的功夫，需要漫长的积累与悟道。”
这一番讲解堪称深入浅出，将封号斗罗后期修行的核心要点剖析得清晰明了。
林玦甚至感觉，其中有些话语的条理和深度，不像是唐晨这种风格豪放的草莽英雄能随口总结出来的，倒更像是曾经受过某位学识渊博之人的指点或影响。
不管是林玦、比比东，还是旁听的司言言，此刻都屏息凝神静心聆听，不敢有丝毫大意，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字。
“想必，女娃娃你也是在拥有了自身的真意之后，才得以突破九十八级的吧？”
唐晨看向比比东。
比比东郑重地点了点头。
唐晨则是继续道：
“至于九十九级，说起来其实也不难。道路已然明晰，接下来便是水磨工夫，不断壮大你的真意，深化你的规则，使得自身与天地规则的契合度达到巅峰即可。”
这……有点凡尔赛了吧。
林玦内心忍不住吐槽，多少惊才绝艳之辈卡在九十八级终生不得寸进，到您嘴里就成了“也不难”？
“不过，有一件事情，老夫需要郑重提醒你们。”
比比东抬起眼眸，见唐晨神色凝重，心中不由一紧，预感到接下来要听到的绝非寻常之事。
“你们也都是接受了神考的人，应该懂得‘一山不容二虎’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