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着麻花辫的少女在空中晃晃悠悠,尝试了好几次,才以极其不熟练、甚至有些笨拙的姿态,歪歪斜斜地降落到地面上,站稳后还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脯。
司言言并没有召唤她那双美丽的光明女神蝶翼来飞行,而是纯粹依靠体内那庞大却难以精细控制的魂力来托举身体进行悬浮和移动。
因此,她过去那点可怜的飞行经验几乎完全用不上,此刻行动起来,简直如同蹒跚学步的孩童,每一步都显得小心翼翼。
按照比比东之前的说法,这倒是一个最简单、最基础的锻炼魂力精细掌控的技巧。
给一个正在深度冥想的人护法,是一件相当枯燥且需要耐心的事情。
但司言言却并不觉得无趣,反而睁着一双充满灵气的大眼睛,饶有兴致地开始围着林玦盘膝而坐的身影绕起圈子来。
她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如同鉴赏一件稀世珍宝般,仔细地打量起林玦的侧脸、身形,甚至衣袍的褶皱。
“唔……人长得倒还是蛮俊朗的嘛……棱角分明,眉眼也周正……”
司言言托着下巴,暗自评价道:
“嗯……虽然有时候说话气人,但能折腾出刚才那样惊天动地的大场面来,本事是足够的……这么看,倒也勉强能配得上我们家东东了!”
她想着想着,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开始编织起闺蜜与眼前男子未来的美好画面,磕糖磕的心满意足,嘴角不知不觉地向上弯起,露出一个姨母笑。
在原地等待了一会儿,见林玦依旧没有醒转的迹象,远方也没有新的动静传来,司言言忽然猛地一拍自己的脑门,仿佛想起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
“哎呀!他……他不会年纪比东东还要小吧?!”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让司言言瞬间瞪大了眼睛,“这可糟了!年龄差距可是个严重问题!”
少女垂下眼眸,再次仔仔细细地端详起林玦那张因为冥想而显得格外平静,甚至带着几分少年气的脸庞。
她清楚地记得,当年少女时期的比比东,偶尔在夜深人静、畅想未来时,所描述的理想伴侣类型,似乎更偏向于那种“沉稳可靠阅历丰富的大叔”类型!
至少,年龄上不能比东东小才对!
“这可怎么办?!怪不得东东之前提起他的时候,总是有些推三阻四、言辞闪烁的!原来症结在这里!”
司言言顿时觉得自己的推理无比正确。
思来想去没有解决的办法,少女那如远山般的黛眉都紧紧攒成了一团。
颦颦若蹙,当真是我见犹怜。
“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在这里?东东和唐晨前辈呢?”
一个低沉而平稳的声音,冷不丁地在司言言耳边响起,打断了她的无限遐思。
司言言猝不及防,被这突然响起的声音吓得浑身一个激灵,如同受惊的小鹿般,当即“蹬蹬蹬”向后连退了三步,同时双手下意识地在身前交叉,摆出了一个防御姿态。
只见林玦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正缓缓站起身,有些无语地看着她这副过度反应的样子:
“你……这样是做什么?我看起来很可怕吗?”
“噢噢!没、没什么!不好意思!”
司言言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反应过度了,急忙摆了摆手,放下防御姿势,脸颊瞬间变得红扑扑的,如同熟透的苹果,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眸,不敢再直视林玦。
少女毕竟心智还停留在十九岁的年纪,私下里偷偷给闺蜜物色,评价对象这种事情,对她来说还是太过超标了。
更何况,被议论的当事人就在面前……
哎呀,好尴尬……他应该没听到我刚才心里想的那些吧?
司言言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脚趾都窘得快要抠出三室一厅。
林玦见她如此慌乱羞赧的模样,反而愣了一下,觉得有些好笑,旋即放缓了语气,温声笑道:
“在想什么这么出神?是……在想念家人吗?”他自然而然地猜测道,语气带着安抚,“嗯,你在这里被困了这么多年,与家人分离,一旦离开后,确实是应该回家好好看看。”
“如果你的父母兄弟姐妹都还健在,见到你安然无恙地重新出现在他们面前,真不知道会有多开心多激动呢!”
听他语气如此温和,带着真诚的关怀与安慰,司言言原本窘迫的心情稍稍平复了一些,心中对他的评价不由得又悄悄上调了几分:
原来……还是比较沉稳体贴的嘛!?嗯,懂得关心人,这点很重要!这么看,倒是和东东正适合!
“你家是哪儿的?星罗帝国,还是天斗帝国?”
林玦见她情绪稍定,便继续问道,试图用闲聊让她放松下来。
“是星罗帝国。”
司言言努力将脑海中那些乱七八糟的怪念头强行压在心底,急忙回复道:
“若论祖籍出身是星罗。不过我的家族已经近二百年都定居在武魂城了。嗯……听东东说,我的父母家人都平安在世,只不过……现在他们正在星罗圣殿任职。”
说到家人,她的语气不由自主地轻快了许多,清秀面容上带着浓浓的思念。
这是教皇在故意照顾他们,并且有意将他们调离权力中心漩涡吧……林玦心中立刻有所猜测。
想来以比比东的性格和与司言言的情谊,绝不可能让挚友的父母亲人在她掌权后还受委屈。
至于为什么特意安排在星罗圣殿任职?这一点也很好解释。
当初明面上杀害司言言的,是上一代教皇千寻疾。而比比东在司言言死后那段最艰难的岁月里,正想尽一切办法恢复权力、巩固地位,一步一步向上攀爬。
在那个过程中,她连自己的亲生女儿千仞雪都偶尔会因局势所迫而不得不暂时忽略,更何况是已故挚友的父母亲人?
在当时那种复杂凶险的局势下,她必然不敢,也不能表现得太过照顾,以免引人注目,引来不必要的猜忌和祸患。
权力斗争对于并非长老层核心的魂师家族来说,根本没有太多转圜的余地和自保的能力。
武魂城这个风暴中心,对于司言言的家人来说,实在是太危险了。将他们外派到相对安稳,远离核心权力斗争的星罗帝国去,给予一个体面且安全的职位,这才是对他们在当时那种环境下最明智也最切实的保护。
“我们现在要去找他们吗?”
“你想回家见亲人?”
林玦先是疑惑地反问,又见司言言练练摆手,随即反应过来。
看着她那充满希冀的眼神,不由得失笑:
“我刚才问你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呢。东东和唐晨前辈,他们去哪里了?”
“哦哦!对对!”
司言言感觉自己的脸颊又开始发烫了,不知怎么的,在林玦面前,她总是容易变得手足无措。
慌忙抬起手指,急切地指向城东爆炸发生的方向,语速飞快地说道:
“好像是你搞出的那个动静太大了!把那里炸破了一个洞什么的!东东和唐晨前辈他们两个等不及你醒来,担心出什么变故,就先赶过去检查情况了!”
闻听此言,林玦脸上略显轻松的神态立刻消失不见,变得凝重肃穆。
他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地望向东方,仿佛能穿透重重建筑,看到那被撕裂的空间裂隙。
“情况可能比想象的更严重……”
他低声自语了一句,随即不再有丝毫迟疑,猛地伸手,一把抓住身旁还有些懵懂的司言言的手腕,沉声道:
“没时间等他们回来了!咱们也立刻赶过去!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