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视此洞口,司言言心中陡然生出一阵令人心悸的空虚感。
比比东收敛了蛛皇法相,身影一闪,回到了林玦身旁,气息略微波动,但眼神依旧清亮。
她看着那新出现的洞口,语气复杂地说道:
“这下……总该如你所愿了吧?可是,有了这个直通外界的出口,杀戮之都的任何人都能从这里跳下去,轻易回到外界。他们未来在外界造下的恶业,这笔账,岂不是最终还是要想方设法算到你的头上?”
另一边,唐晨也收锤落地,靠了过来,目光淡然地看着那洞口,显然根本没把什么邪魂师外逃可能造成的后果放在心上。
对他而言,若是遇到,一锤打杀了便是。
是时候该离开这个囚笼了……
唐晨望着那通向未知外界的洞口,心神也不由得微微恍惚,被困数十载,自由就在眼前。
林玦的肢体也似有僵直。
“问你话呢!装死是不是?说话!”
比比东见林玦望着洞口出神,没有立刻回答,忍不住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他一下,催促道。
林玦回过神来,看向那幽深的出口,眼中闪过一丝决断,缓缓开口道:
“我会在这里,设置一个大规模的「淬魂法阵」。”
“淬魂法阵?”比比东不解其意,蹙眉反问。
“凡是从这里跳下,企图通过这条通道离开秘境的人,在穿过通道的过程中,都会被法阵的力量强行萃取,剥离其体内魂力!”
“最终,当他们落地时,将会变成魂力尽失,与普通人无异的凡人。”
他转过头,看向面露惊愕的比比东,眼眸中带着一丝智珠在握的笑意:
“这样的话,即便他们心怀恶念,失去了为非作歹的力量,也就不必太过担心他们有能力在外界掀起风浪了吧?”
谁知,教皇陛下仍旧心中不服,或者说,是故意要找茬。
她哼哼了两声,刁难道:
“那如果他们发现了法阵,联合起来破坏掉法阵,再跳下去离开这里,你又该如何?你难道还能每时每刻都守在这里防备着吗?”
其实,比比东并非此意思。
教皇其实是在用一种别扭的方式提醒林玦:
从杀戮之都中逃出的杀戮者,无论未来如何,都与林玦没有直接关系。
林玦不可能,也不应该把他们未来可能做下的恶,强行背负到自己身上。
这不是他必须承担的责任。
林玦听出了她话语中隐含的关切,心中微暖,但他早已有了更周全的考虑。
他转向一旁抱臂旁观的唐晨,郑重地请求道:
“唐晨前辈,晚辈还有一个不情之请……能否拜托您,在晚辈所设立的「淬魂法阵」核心之处,留下一道「憾地真意」?”
他看向唐晨,眼神诚恳:
“有您这位天下无敌的强者,以其至强真意作为最终震慑……那群杀戮者,即便发现了法阵,也绝无可能破坏法阵分毫!”
“如此,才能确保万无一失,永绝后患!”
林玦这接连几步环环相扣,已然把自己能想到的能做到的防备措施,全部用上了。如果这样还有杀戮者能够从这地方安然离开,那就不是林玦能管的了得了。
比比东则目瞪口呆,看着林玦,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一般。
这家伙……心思竟然缜密到了这种地步?!
唐晨则哈哈大笑,转而看向一脸愕然的比比东,煞有其事地问道:
“女娃子,怎么样?林玦小子这安排,你可还有什么意见没有?要是没意见的话,老夫可就这么办了?”
教皇的脸色瞬间变得青一阵白一阵,精彩纷呈。
教皇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架在了火上,之前放的狠话犹在耳边,此刻却被林玦这近乎完美的解决方案堵得哑口无言。
司言言在一旁强忍着几乎要溢出来的笑意,赶紧上前一步,亲昵地抱住闺蜜的胳膊,打圆场道:
“没有啦,没有啦!东东她已经认输了!再没有意见了!对吧,东东?”
她一边说,一边悄悄用力,阻止了比比东可能的挣扎。
教皇的耳根瞬间变得通红,如同染上了胭脂。
她所有试图反驳或维持面子的挣扎,都被自家闺蜜顽强地,毫不留情地摁了回去,最终只能恨恨地瞪了林玦一眼,算是默认了。
唐晨看够了热闹,心满意足。
他面向林玦,神色恢复了平静,说道:
“杀戮之都的事情,至此算是了结。老夫心愿已了,便要即刻动身,回返家族,同时去寻觅一位故人。你小子,还有什么事情需要老夫帮忙,赶紧说!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前辈自便即可,晚辈已无他求。祝前辈一路顺风,早日与故人团聚!”
林玦闻言,深深地向唐晨施了一礼,语气真挚。
早在施展晶爆术之前,唐晨便已经将修行不败之躯的诸多心得体会和关窍感悟,毫无保留地细细讲述给了林玦。
二者唯一未曾谈及验证的,便是在极致激烈的战斗或承受超强攻击时,不败之躯的具体表现与极限。
但这并非眼下能够实现的事情,只能留待日后有机会再行探讨了。
唐晨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自顾自地飞身落在那新开辟出的洞穴出口边缘,寻了一处高大的岩石,闭目盘膝坐下,开始调息,显然是在为即将到来的远行做准备。
在着手布置那「淬魂法阵」之前,林玦看向一旁仍在和司言言低声说着什么的比比东,问道:
“离开秘境之后先去哪里?”
“去星罗帝国。”
比比东的回答没有丝毫迟疑,她紧紧握住司言言的手,看向挚友的眼神中充满了温柔和宠溺。
言言她想去见见失散多年的家人,我自然要陪着她一起去!”
“东东。”
司言言闻言,感动得眼眶都微微泛红,眼睛里仿佛冒出了小星星,紧紧回握住比比东的手。
“言言。”
比比东也动情地回应。
二女瞬间沉浸在久别重逢即将归家的温馨与感动之中,当场上演一出姐妹情深的戏码,就差抱头痛哭流涕了。
林玦站在一旁,看着这感人的一幕,忽然摸了摸下巴,冷不丁地插话道:
“不是听我的安排吗?”“
闺蜜两个的动作同时僵硬,那亲切无比的互动戛然而止,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比比东缓缓转过头,绝美的容颜上绽放出一抹极其危险的邪魅的笑容,倾国倾城,却让林玦心里咯噔一下。
“哦?是吗?本教皇什么时候说过听你指挥的?”
“就刚才啊!”林玦自六岁时便过目不忘,更何况教皇刚刚才作出过承诺,“能解决能量漩涡就一切都听我的,这话,冕下不会吞到肚子里去了吧?”
教皇陛下神色未变,红唇轻启,语气慵懒而玩味:
“好啊。那你找人给你证明啊。”
她说着,还故意朝着司言言的方向努了努嘴,姿态可爱。
“言言。我刚才有说过这种话吗?”
“没有啊。”
司言言立刻心领神会,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张精致的小脸比白纸还要纯洁无辜。
少女不谙世事的演技堪称完美。
“东东你刚才只说了要把他绑走,可没说过要听他的安排呢。”
比比东于是做出爱莫能助的姿态。
闺蜜两个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直接将林玦的话定性为凭空捏造。
说完,她们再也懒得搭理林玦,手牵着手,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开开心心、甚至有几分蹦蹦跳跳地朝着远处走去,准备找个地方休息,顺便继续她们未完的闺中密语。
徒留林玦一人站在原地望着她们远去的背影。
黯然神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