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诺里斯和林玦,师徒情深不假,但他们之间,存在着最根本的理念冲突。
尔诺里斯是什么人?是苦修士的代表,是为了信仰和武魂殿的荣耀能够不惜一切代价的顽固派。
眼前这场海神岛远征便是明证。
林玦是什么人?
他想要的,是革新,是打破魂师阶级固化的壁垒,甚至从某种意义上说,他想要的是现有魂师秩序的命!
难道林玦没有对老师表露过自己的想法吗?
飞行魂技传播。
魂石交易所。
魂导器火铳。
他做的每一次尝试,每一次创新,无不是在小心翼翼地试探,试图铺就通往自己理想的道路。
可尔诺里斯长老的反应呢?
即便没有明确反对,也从未表现出真正的重视和支持。
最起码,以过往的经历来看,长老暂时并没有将林玦的理念纳入武魂殿核心发展战略的打算。
先前那场政变并没有通知林玦,这便是铁证。
而现在,就在他的面前,曾经的敌人,失势的教皇,却对他抛出了极具诱惑力的橄榄枝。
虽然比比东暂时失去了权势和地位,但她终究占着教皇的法理名分。
只要武魂城一天没有正式废黜她的教皇之位,她就占据着武魂殿的大义。
以她的能力和影响力,只要有机会笼络住一部分地方势力,振臂一呼,未必不能撼动尔诺里斯暂时稳固的统治。
林玦脑中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不断涌现,碰撞,泯灭,眼眸深处不自觉地锐利起来,之前因为相处融洽而几乎淡忘的警惕再次浮现。
和比比东在一起的这段时间太过融洽平和,以至于他差点忘了,眼前这个女人,骨子里是何等的危险!
而现在或许还要再加上一条。
善于抓住机会!
比比东仍在不停劝说,声音热忱,有一种奇异的煽动人心的蛊惑:
“你知道的,我只要做教皇,坐在那个位置上。至于具体如何执政,武魂殿未来的道路究竟该走向何方,本座其实并没有太多固执的成见。”
“从这一点上看,你我二人,难道不是最好的合作对象吗?”
她的眼神充满了某种笃定,话语也越来越具备诱惑力,此刻的她,反而更像是一个宣扬自身教义的狂热传教士。
“你我联手,别说一个武魂殿,就算是这整个斗罗大陆,又有什么是我们难以企及,无法改变的呢?”
也许是说得口干舌燥,情绪也酝酿到了顶峰,比比东不再犹豫,做出了一个极具象征意义的动作——
她向着林玦,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掌心向上,带着一种邀请与盟约的姿态。
“只要你帮我重返武魂城,拿回属于我的一切……我便帮你,实现你的理想。”
她的声音清晰而有力,每一个字都重重敲在林玦的心上: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怎么样,同意吗?”
这女人……
自己需要记住比比东的危险。
林玦抬起眼眸,无视教皇的手指,身体离开椅背,语气却懒洋洋的,像是在晒太阳。
“在我面前这么认真地画大饼……合适吗?”
比比东蹙起眉头,那只悬在半空的手,放下去显得示弱,继续伸着又无比尴尬,指尖微微蜷缩,僵硬地停顿在那里。
“老师的观念,或许和我的前路存在些差异,可这并不等同于背道而驰。”
“看东东你这意思,是想要我现在就在老师和你这前教皇之间,立刻选边站队吗?”
想要靠语言说服他还真是相当棘手啊。
比比东心底暗叹一声,终于能顺势收回那只徒劳无功的手,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她的目光略带无奈地在空中扫过,与一旁的司言言对上一眼。
二女精心设计了一整晚的说辞。
无论是先声夺人还是转圜拉扯,甚至那什么比武大会也不过是一个说辞。
揭示尔诺里斯的荒唐,趁机拉拢林玦战队才是教皇真正的目的。
为了和林玦结盟,哪怕这只是口头上的。
可这一切就这么被轻飘飘地被挡了回来,比比东和司言言接近一晚上的精心设计都做了无用功。
我都说了东东你直接色诱不就好了吗!
司言言恨铁不成钢的瞥了一眼闺蜜,为了教皇大计做出最后的挣扎。
少女不死心地向前倾过上半身,栗色的眼眸紧紧盯着林玦:
“你再想想呢,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啊!”
她殷切的期盼简直溢于言表。
比比东在一旁无奈地抬手扶住额头,纤细的手指遮挡住眼睛,对闺蜜这种近乎自曝的举动感到羞耻。
刚才她还不确定,现在……彻底失败了。
林玦瞥了司言言一眼,嘴角强压下一缕几乎要溢出的笑意,但吐出的字眼却冷硬如刀:
“我拒绝。”
司言言整个人如同被瞬间冰封,僵在原地,脸上的期待凝固成错愕。
“还有。”林玦没理会石化的司言言,快速转向比比东,“我并不认为老师集结整个武魂殿的力量远征海神岛,仅仅是为了什么虚无缥缈的荣誉!”
他端起那杯已经半凉的茶,轻轻抿了一口,润了润有些发干的嘴唇。
“我相信这其中,必然有你我所不知道的深层原因。”
“东东,你不会天真地以为,能把你这位教皇赶出武魂城的人,会是什么贪功冒进,利欲熏心的蠢笨之辈吧?”
他放下茶杯,发出轻微的磕碰声,彻底占据了这场谈话的主动权。
“刚才那些试探和揣测我老师动机的鬼话就不要再说了,这只会把我更快地推回老师那边。”
“现在,我宣布,你这边,扣10分。”
什么扣分?
比比东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评分制弄得一愣,随即涌上一股荒谬的怒气。
这人竟然还真的挑挑拣拣起来了?!
“那满分是几分呢?”
司言言却从石化状态解除,高高举起手发问,眼睛闪亮亮的,像个充满求知欲的好奇宝宝。
“当然是100分了。”
“那东东现在还有几分?”
“嗯……60吧,勉强给她一个及格分。”
“啊?这么低!那我呢?我有几分?”
“你40。”
“我怎么可能比东东还低!”司言言嘟嘴卖萌,故意生气的模样也很可爱。
“那你65好了。”
面对小姑娘的不满意,林玦从善如流地改口,仿佛在菜市场讨价还价。
两人这不着调的对话还在继续,并且话题有着越来越偏的趋势。
比比东光洁的额角上,一个清晰的井字隐隐浮现,竭尽全力深呼吸,没有当场拍案而起破口大骂。
要忍耐这两个活宝实在是一件极其艰难的事情。
教皇终于佯装绷不住,猛地一拍桌子,发出一声压抑着怒火的低吼:
“什么乱七八糟的!你们两个都给我闭嘴!”
声量不高,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如同河东狮吼,瞬间震住了场子。
林玦和司言言对视一眼,默契地同时缩了缩脖子,乖乖闭紧了嘴巴,只是眼神还在空中互相厮杀。
比比东看着他们这副样子,胸口起伏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
“尔诺里斯长老究竟有何谋算,待本教皇回返武魂城,自会查个水落石出!你这做弟子的既然坚信老师,那就请你相信到底好了!”
她说着,霍然起身,衣袖带起一阵微风,对司言言道:
“言言,我们走!”
语气决绝,仿佛一刻也不想多待。
司言言冲着林玦飞快地挤了挤眼睛,传递着“看你把东东气跑了”的讯号,乖乖站起身来。
就在比比东转身欲走的瞬间,林玦慢悠悠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没说不参加那个比武大会啊。”
话音落下,场面瞬间凝固。
很快啊!
只见比比东向前迈出的右脚在半空中极其流畅地划了个半圆,鞋跟利落地点地转身,干脆无比地坐回了原来的座位上。
教皇紫眸中带着惊喜,紧盯着林玦,像是夜空繁星。
“你什么意思?”
然后头也不回:“言言,你先等下。”
司言言捂住额头,刚刚的羞耻,她现在也体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