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夜
陆灵雨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
她环顾四周,一脸茫然。这裏竟不是自己的卧室,家具陈设很有格调,古香古色的木质风,陌生的环境,却有种似曾相识的味道。
没有着急起床,而是躺在床上,回想昨晚发生的事。只记得自己在直播后,看到一颗头在跟自己说话,好像是撞鬼了。
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一切都那么不真实,包括自己真实地躺在陌生人的床上,只是不想承认,不想直面未知的恐惧罢了。
往好处想,或许不是撞鬼,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晕倒了,被好心人收留了呢?又或许现在是在梦裏,等闭上眼再睁开眼,又睡在自己床上了呢?
她沈吟一口气,猛地闭眼,五官用力挤在一起,告诉自己不要往那方面想。可人就是这样,越不想回忆的事情,越是像口香糖一样粘着你,甩都甩不掉。
昨晚那颗渗人的头再一次浮现在脑海中,她的声音清晰地落在耳旁,好似近在咫尺,白得令人发怵的脸逐渐狰狞,裂开一道道缝,血肉从表皮下钻出来,然后变成一个个黢黑的洞,淌出黑红的血水。
头皮发麻,一阵干呕的恶心。
再睁眼,还是一样的场景,没有如她所愿,回到自己的房间。
她坐起身子,看着镜中的自己,还穿着昨天的衣服,脸色一般,头发些许凌乱,没精打采的样子,现在说她是鬼还差不多。
打开房门,正对着楼梯,沿着楼梯往下就是客厅。偌大的房子,空无一人,只有琳琅满目的装饰品,正註视着她。
她认出这裏就是昨晚不小心闯进来的洋楼,难不成真被当成小偷了?
撞鬼的恐惧感还未消退,做贼心虚的感觉又席卷而来。
她不自觉地放轻脚步,想要趁人没发现,偷偷溜走。
一只脚刚要跨出客厅门,就听见一个阴冷的声音,“你醒了?”
这声音好熟悉,好像是昨晚的那颗头!
天啦,这到底是不是鬼屋啊?
陆灵雨一只脚还停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也十分僵硬,好像在玩123木头人,如果自己动了,就会被鬼抓走似的。
她又开始脑补,昨晚一定是撞鬼了,现在在鬼屋,听到的、看到的都是幻象,只要自己不受影响,走出这间宅子就可以了。
果然是恐怖片看多了。
强行忽略身后的“幻听”,另一只脚也跟着落地,往屋外走。
越走越快,三步做两步,几乎是小跑出了这座宅子,一路狂奔回家。
只要不往那方面想,就当做无事发生。
到家后,她立马去洗澡,洗去身上的晦气,也想让自己清醒一点,嘴裏还念念有词: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爱国、敬业、诚信、友善。
忙起来,就不会东想西想,这是陆灵雨逃避的方法,短暂的有效。
下午的录音,不是很顺利,因为她情绪刚一起来,就会分心。她的脑子裏总回想起那座宅子,和那个落入耳裏的声音,像是有魔力,挥之不去。
状态不好的时候,强行逼自己工作,会适得其反。
她选择摆烂,点了个外卖,开始看电视。
都说投影仪是提升幸福感的,可她现在播了三四个综艺,五六部电视,七八部电影,每个都坚持不了五分钟,就关了。
或许,不是投影仪的问题,也不是节目的问题,是她有问题。
既然工作、投影仪都分散不了註意力,干脆睡觉吧!
睡着了,就什么都不会想了。
可事情并不如她所愿,她在床上辗转反侧,压根睡不着,不止头脑清醒得可怕,那座宅子也清晰得可怕。
宅子裏的陈设,从大门到地砖,从院子到客厅,从阁楼走廊再到卧房,一一在脑子裏覆原,好像很熟悉,就像曾经住过一样。
她心绪不宁,脑海裏甚至有个画面一闪而过,那人躲在宅子裏假山的后面,在和她玩捉迷藏。
陆灵雨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走火入魔,思觉失调。
该不是中邪了吧,人跑出来了,心落在宅子裏了。
或许,得去捡回来。
恐惧,挣扎,犹豫过后,是心一横的坦荡。
如果被人当成小偷,去解释清楚就好了,如果真的是撞鬼,想必无处可逃。
陆灵雨出门的时候,天色已黑,但不像昨晚那般。
说起来今天是中元节,虽完全没有节日气氛,但这么特殊的日子,遇到这种意外,多少是有些晦气了。
这条巷子的冷清始终和街外形成鲜明对比,仿佛有个“不得入内”的结界。微弱暗黄的路灯照得她有些紧张,宅子侧边的角落隐约传来人声,陆灵雨轻步往那边靠近,是两个女声的交谈。
“你的时间已经到了。”女人声音阴沈。
“你就帮帮我吧!求求你行吗?”另一个声音带些稚气。
“你有什么心愿未了,我可以帮你。”不像是帮人,反倒是命令。
“不用!我可以自己来。”原本稚气的声音,多添一份坚决。
“如果你执意,那我现在就送你进去。”女人也不遑多让。
陆灵雨靠在墻边,偷看暗处的两人,她认得其中一个是昨晚在宅子裏遇见的那个女孩,另一个看不太清,但听声音好像是那颗头。
她对声音比较敏感,即使不看长相,光凭声音也能猜得八九不离十,何况这个声线虽清冷,但十分悦耳,她对这种声线毫无抵抗力,且似曾相识,仿佛很久以前就听过了。
她壮起胆子又凑近了些,想看看那颗头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只见那女人一身黑衣,和夜色融为一体,中长发狼尾鲻鱼头,脸色白得发光,比女孩高出一个头。
原来不是只有颗头,是有身体的,可能是昨晚太黑没看清吧。
虚惊一场,一场误会。
不是鬼,就好。
那女人说要送她进去,难不成是做贼被抓到了?
女孩转身就要走,黑衣女人反手扣住女孩,女孩恢覆了小女生的娇弱,“哎呀呀,疼,疼,疼。”
黑衣女人无视她的惨叫,维持着这个姿势。
陆灵雨一个箭步冲上去,把她们俩扯开,“有话好好说,武力解决不了问题。”
突如其来的第三者,让三人都呆在原地。
女孩躲到陆灵雨身后,露出半个头,对着黑衣女人说:“对,有话好好说,武力解决不了问题。”
不知怎么的,陆灵雨觉得自己好像跟这个女孩是一伙的,只好挺起胸膛,强装镇定,其实心裏紧张得要命,甚至都不敢呼吸。
黑衣女人双眸盯着陆灵雨,手上却没有任何动作,好像是被陆灵雨吓到了,但接下来她的话却把陆灵雨吓傻了。
“你……看得见她?”
陆灵雨不明白她的话是什么意思,但这个氛围,这个日子,她不免又开始胡思乱想。
“我……应该……看不见……吗?”声音已经开始发抖,语气也跟着怪裏怪气起来。
还没等黑衣女人回话,身后的女孩倒是诧异地喊出来,“你不是鬼?”
陆灵雨脑子已经放空,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只是木讷地问,“你是鬼?”
只见那女孩睁大眼,兴奋地点着头,而那个黑衣女人眉头紧蹙,好像是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陆灵雨再一次宕机了,彻彻底底。
等陆灵雨回过神的时候,她人已经坐在那座宅子的客厅裏了,对面还是那两个人,一副在动物园看猩猩似的表情,上下打量着她。
她用手掐着自己的人中,一定是幻觉!
黑衣女人说,“别掐了,你已经醒了。”
客厅裏的光线充足,陆灵雨终于看清楚黑衣女人的长相。
救了个大命,这女的有点好看。
不,是十分好看。
阴柔清冷的面容,精致立体的五官,流畅的下颚线,眉目英气清淡,眼神柔和,像星星闪着光,脸色白得不见血色,浅樱色薄唇微张,性感又不张扬,乌黑的发丝柔软地落在她修长的脖颈,更衬得肌肤似雪,好像一碰就会化了。
陆灵雨自认为自己长得算比较出众,但跟眼前这位相比,简直是不值一提。
可惜了,这么好看,竟然是个鬼。
长得那么白,却穿一身黑色,是个黑鬼。
“我们谈谈。”像一缕轻烟,萦绕在陆灵雨耳侧。
再一次救了个大命!这声音也太好听了!要是在配音圈,会被人直呼“老攻”!
关註点有点肤浅了,但眼前这个黑鬼让周遭一切都黯然失色。
陆灵雨轻咳一声,润润嗓子。
不能输,莫名其妙的胜负欲。
现在是比拼声音的时候吗?
陆灵雨刚想开口,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重覆问了一遍:“你们是鬼吗?”
那女孩拼命点着头,是一种来自同伴的认同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