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李星言呵斥。
妙文咿咿呀呀,吐字不清,压根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此时一个人影冲进来,冲到李星言面前,喊道:“你们要的答案,我知道。”
李星言松开手,妙文瘫倒在地,大声喘气、咳嗽。
来人正是普空,看样子他躲在暗处多时了。
“快说!”陆灵雨一手逮住他的衣领,丝毫顾不上安危,只想要一个答案。
被吓得发抖的妙文,却抢先一步说,“是我淹死了那个孩子,不关他的事。”
“死了?”薄寒听到后,往后退步,李星言用手撑住她。
陆灵雨也跟着难受起来,这两个杀千刀的!
“说清楚!”李星言仍是镇定自若,简短的语句,却摄人心魄。
眼前这个黑衣女人浑身散发着阴冷的杀气,让他们发自内心的惧怕。
妙文站起来,一手护住普空,“薄寒难产死后,我跟她父母说这个孩子是佛祖的赏赐,要留在寺裏。但是她太吵了,整天哭个不停,白天哭,晚上也哭,三更半夜哭得我睡不着,连街坊都听到了,我实在受不了,就把她淹死在莲池裏了。”
妙文说得很轻巧,好像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薄寒已经万念俱灰,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目无神色。
陆灵雨气得上去踢了两脚,李星言眼疾手快拉住了她。
李星言站在他们面前,浑然天成的压迫感。
“是这样吗?”李星言这句话,是对普空说的。
普空镇静地回答:“孩子是我杀的,是我亲手淹死了她。”
陆灵雨一脸懵圈,一开始都不承认,现在两个人又抢着认。
“为什么?”陆灵雨一股怒气,攥在手裏。
普空扭头看妙文,“他说我是捡来的,被人遗弃在寺院门口。呵!其实我是他儿子,亲生的那种。不知道骗了哪个蠢女人,生了我,那个孩子和我一样,都是野种!”
薄寒很是吃惊,她和普空一起长大,从未想过他竟然是妙文的儿子。
“你知道我有多恨自己吗?我压根不该活在这个世界上,那个孩子活下来,就会和我一样,没爹没妈,没人疼没人爱,还不如死了,一了百了。”普空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
薄寒也跟着流泪,她的心情很覆杂,还没有过为人母的实感,自己就死了,等她想起自己有个孩子的时候,孩子也死了。
终究是自己害了这孩子,白来人世间受苦受难。
“他就是个畜生!这些年,他对多少女人做了这种见不得光的事,我全都知道。我怎么会是这种人渣的儿子!”
“但我万万没想到他还有一间密室,昨天看见罗汉像倒了,就觉得奇怪,找遍了寺院也没找到他,然后你们来了,本来我想连夜逃跑的。”
普空冷哼一声,无可奈何的嗤笑。
“可我走到半路,竟然开始担心起他的安危,不知不觉又回来了。”
“太可笑了,我居然还会担心他!”
普空转而又笑了,笑得疯癫。
“那些女人愚蠢至极,这种荒唐的谎言也能信,我看她们就是心甘情愿被骗,就是放浪,就是贱!哈哈哈哈哈,她们活该!”
陆灵雨看了一眼薄寒,恨得牙齿咯咯响,就要动手给普空两耳光,却又被李星言拉住。
“你老拦着我干什么!”陆灵雨一股子怒气无处宣洩。
李星言却是好言相劝,“别打疼了你的手。”
这是在干嘛?突如其来的关心?
不可能!李星言不会说这种话,太不真实了。
刚刚还一脸关怀的李星言,瞬间变脸继续问:“孩子的尸体呢?”
普空没说话,回答的是妙文,“埋在树下了。”
“带路。”
妙文带着她们穿过了整座寺院,往莲池走去,停在树下。
埋尸地点,居然就是那棵百年银杏树下。
一想到那么多人慕名而来的网红树下,埋着孩子的尸首,就头皮发麻。
“每天这多人来,你们就不怕被发现吗?”
“你不知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吗?也多亏了这孩子,自从把她埋在这,这棵树就活了,长出黄叶子,吸引了很多人,才让寺院香火旺盛。”普空说得轻巧。
这两人不止岸貌道然,还丧心病狂。
陆灵雨忍不住,“人渣!败类!你们就不怕报应吗?”
普空一阵阴笑,“呵!报应?我不就是报应吗?这孩子不就是报应吗?”
“挖出来。”
李星言的话就是指令,他们不得不从。
妙文和普空挖了一会儿,就从土裏挖出一角,用布裹着的婴儿尸体。
陆灵雨扶着薄寒,薄寒身子一软,几乎是挂在陆灵雨身上。
妙文把孩子放在地上,跪在旁边,像是在忏悔。
“报警。”
妙文颤颤巍巍地掏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我要报警,我杀人了,我在新安寺。”
挂断电话后,李星言走到他们面前,双手快速比划着看不懂的手势,像是一种神秘的法术。
陆灵雨看着她,大开眼界。
这是,在施法?
不一会儿,二人晕倒在地。
李星言对陆灵雨说,“我们走吧。”
“这这这,这就走啦?不怕他们跑掉吗?”
“不会,警察来了,他们还没醒。”
“他们跟警察说起我们怎么办?”
“放心,关于我们的记忆,已经抹去了。”
“那那那……”陆灵雨还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问什么。
薄寒呆呆地站在原地,盯着地上的孩子,已是欲哭无泪。
李星言又回到薄寒身边,对她说:“她已经去轮回了,你也该走了。”
薄寒机械般点头,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陆灵雨拉着她的手,“虽然你们的缘分很浅,但终究是有羁绊在的,也许这一世未了的心愿,下一世能再续前缘,你要快点去见她呀。”
薄寒听着陆灵雨的话,抱着她痛哭。
“哭吧,哭吧,哭出来,好受一点。”陆灵雨安抚着薄寒,就像姐姐安慰自己的妹妹一样。
“时间要到了,再不走,来不及了。”李星言冰冷发言。
陆灵雨瞪了她一眼,“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冷血!”
李星言不说话,站得笔直。
太阳早已落山,天色也已昏暗,在这棵网红银杏树下,本是极其浪漫的场景,李星言不但不安慰薄寒,还说着如此冷血的话,显得异常讽刺,让人膈应。
果然是鬼差,没有感情的鬼差!
薄寒哭了几分钟,调整好情绪,然后把手放在孩子身上,停留了一会儿,嘴裏还念念有词。
兴许是在为她超度吧,又或许是告诉孩子,让她等等。
陆灵雨如是想。
她们离开的时候,两个杀人犯和一个婴儿尸体躺在银杏树下,周遭满是黄色银杏叶,有一种极不协调的凄惨。
她们躲在新安寺对面,直到警察把他们带走,才安心离开。
回城的路上,薄寒在后座目光呆滞地看窗外的风景,时不时会有眼泪,任它流下来,她也顾不上去擦。
陆灵雨有好多问题想要问李星言,又觉得不是时候,至少在薄寒面前不能提及。她只能握着薄寒的手,想要给她一些最后的温暖和力量。
李星言专心开车,一言不发,心情没有丝毫波动。
陆灵雨很难不怀疑,李星言的血到底是不是冷的?
薄寒突然说:“李大人,你能让我和孩子下辈子再做母女吗?”
李星言从后视镜裏瞧了眼,酝酿了好久才说:“不能,也没必要。”
陆灵雨心裏憋着的火,噌地一下上来,“你这个人,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薄寒却扯住陆灵雨的衣袖,“姐姐别生气,李大人也是为我好。”
“什么为你好?为你好就应该帮你,而不是在这说这些,三十八度的天气,说出来的话像零下八度。”
李星言没有反驳,任由她冷嘲热讽。
薄寒轻嘆口气,“因为这样的话,要重新审判,而我推倒了佛像,亵渎了神灵,要下刀山地狱,届时别说和孩子再做母女了,能不能保存完整的三魂七魄都说不准,也许我就要做孤魂野鬼,在忘川上漂泊了。”
陆灵雨没听懂,“什么是刀山地狱?为什么会变孤魂野鬼?”
李星言依旧不言语,她并不打算告知。
薄寒轻拍陆灵雨的手背,“姐姐,谢谢你。”转而看向前方,“谢谢李大人。”
李星言先把陆灵雨送回家,然后又带着薄寒离开了。
陆灵雨洗完澡,躺在床上回想,对于今天发生的一切,那么真实,却又虚幻。
她对李星言有了新的认识,这个鬼差还是有点东西在身上的,虽然冷漠无情,但也还挺可靠,至少和她在一起会很安全,就是有点不近人情。
不对,是不近鬼情!
为什么她工作的时候和不工作的时候,反差这么大呢?简直判若两人!
这个时间,薄寒应该回地府了,希望她下辈子能去户好人家,读一些书,做自己喜欢的事,所爱之人也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