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夜
陆灵雨一睁眼,也没想到李星言的目光这么炙热,看得她像熟透了的樱桃,仿佛下一秒就要被人摘下。
更没想到的是一米八的大床,哪个地方不好睡,偏偏睡在了李星言的怀裏,一只腿夹住,一只手死死搂着她的肩。
明明昨晚睡觉的时候,是贴着床沿的,李星言上床时也是挤在边边,两人中间像隔着银河,起码得滚两个圈,她才能从这一侧滚到现在的位置。
那么,陆灵雨到底是怎么睡成现在这个姿势的呢?
陆灵雨在不赶时间的情况下,起床需要酝酿很久,在床上滚来滚去,滚到完全清醒才真的起来。而此时,她一个鲤鱼打挺,手脚飞快地爬下了床,转眼间就进到了浴室。
如果说前天是喝醉了,睡在一起是无意识行为,那现在又算什么呢?陆灵雨看着镜子的自己,开始认真检查自己有没有哪裏不得体的地方。
好像把人锁在身下,就得体似的。
李星言倒是很自然,自然地穿衣,自然地刷牙,自然地说:“中午就在酒店餐厅吃吧,可以吗?”
看吧,把自己搞得紧张兮兮的,心臟都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了,人家和没事人一样,原来一切如常,在意的只有她一人罢了。
但也不是完全一切如常,至少在吃饭的时候,两人都没怎么说话,超低气压。
茶庄在醴州的西南边,出了市区还要开十来分钟,这一带都是茶园,环境宜人,空气裏混着淡淡茶香,让人心情都愉悦些许。
顾家茶庄原本不叫这个名字,是顾真真和孩子过世后,林大为继承了遗产,为了纪念她们而改的名,这让大众对他一致好评,从此茶庄生意日进斗金。
这些都是陆灵雨在网上搜到的,不止是事业蒸蒸日上,他还频频出现在公众视野,做公益事业,资助儿童,关心女性问题。
网络不可能一致好评,当然也有人骂他,说他道貌岸然,消费亡妻,甚至还有阴谋论者说他是最大受益人,还有人说他和员工早就暗通款曲,没准他也参与了作案。
但他都一笑了之,继续做着生意,做着公益活动,零星几个质疑他的人,总能很快地被他的簇拥者淹没。
见到林大为的第一感觉,还挺正气,也挺整齐。四十岁的男人,丧妻丧子,没有一蹶不振,也没有中年发福,甚至还做了个特别年轻时尚的发型,如果不是看过照片,还真难和茶庄老板联系在一起。
总归是有一些刻板印象,茶庄老板应该像高老板那种人,穿着中式服装,略显富态和老气。
他身边还有位年轻姑娘,和他年纪相差几岁,应该是秘书助理。完全是年轻人的穿着,露背连衣短裙,一双大长腿踩着高跟,感觉最近疏于身材管理,小腹微微隆起,也不註意收腹。
林大为热情地打招呼,一副自来熟的主人做派。
李星言依旧是风轻云淡,没有多余的表情,让人捉摸不透。
作为合格的主人,林大为自是要亲自泡茶,他一面讲解,一面摆弄着茶具,看得陆灵雨一楞一楞的,瞬间觉得会茶艺的人还挺有魅力,有一种静心神的能力。
不知为何,李星言端起茶杯的时候,给人一种空谷幽兰的感觉,和这间茶室毫无违和感。
陆灵雨也尝了一口,确实茶香四溢、口齿留香,连她这个对茶一窍不通的人,都想拍手称绝。
林大为看到陆灵雨瞬间放大的瞳孔,得意地介绍,“这是我们核心产区的特级茶,若是早几个月来,更新鲜更好喝。”
陆灵雨微微点头,“好喝!”
李星言淡淡地说:“都说一季一茶,林老板的意思,我已经错过了顾家最好的茶了?”
林大为听闻此言,连忙说:“保鲜这方面,李老板不用担心,我们顾家茶庄不止种茶,还制茶。以前我们都是采用古法制茶,炒青、烘青、蒸青、晒青,现在不同了,科技在进步,制茶也在进步,我们拥有最先进的科学制茶方法,创新了一套独有的杀青工艺,经过38道加工工序,5重锁鲜科技,106项检测标准,从7%的含水量,做到3%的最佳含水量,还有三段控温的低温冷冻保鲜技术,保证从年头到年尾都有鲜香的茶叶。”
一套流利的宣传话术,林大为说得十分精彩。
陆灵雨听到那些数字,就觉得很厉害,有种沈浸式看直播,想要立马下单。
李星言却好像不为所动,“能带我们去参观一下吗?”
“当然,荣幸之至。”林大为的笑脸,是标准的商人客气。
先是参观了室内,原来不止有办公室,裏面还别有洞天,有间巨大的空间,陈列了各种茶知识,可以说是茶艺术馆也不为过。二楼是宴会厅,可以办各种宴会、展览、沙龙等活动。
林大为的助理张雯补充介绍道,“这些茶具、家具也是我们自己设计的,都是可以卖的哦!”
其实这些她们早知道了,来之前查了很多新闻八卦,九成都是关于林大为是如何悼念亡妻,以及他的经营理念,都是正面的通稿。
要想找到一些陈年旧闻,还真不容易!
原来茶庄是顾真真的父亲留下来的,她们家世代都是种茶、制茶人,而顾真真学的是家具设计,家裏只有她一个孩子,便在父亲临终前都交到了她手上,她也把自己的兴趣爱好融合在茶庄裏。
李星言指着一个木雕长条椅,“这是您妻子的作品吧,我好像在新闻上看到过。”
李星言突然提到顾真真,让陆灵雨都没想到,更别说林大为和张雯了,感觉他们肌肉都抽搐了。
接着李星言又说,“抱歉,提起您的伤心事了。”
林大为立刻神色哀伤,“都是真真的心血,这些家具,这间艺术馆,这些空间理念,包括这座茶庄,都是真真的心愿。”
说着说着,林大为还有些要流泪的意思。
一旁的张雯却不理不睬,把头偏向一边。
张雯说:“我们去茶园裏看看吧。”
在张雯的带领下,她们一起去了茶园,这是陆灵雨第一次近距离接触茶园,觉得很新鲜,边走边拍照,像极了游客。
张雯则是不停地给李星言介绍茶园裏的智能监测系统,一套一套的,外行人连连发出称讚。
张雯每次问到订茶的事情,李星言就又有了新的问题,好不容易等到李星言正面回答她订货量的时候,李星言的手机却响了,这让张雯有些恼火。
“我去一下洗手间。”张雯捂着胸口,一副想吐的样子,对林大为说。
陆灵雨看李星言在接电话,她也跟着张雯去了洗手间。
电话是阿金打来了,他跟李星言报告了那边的情况,一家老小都住在老家的房子裏,为了还债已经倾家荡产了,而且常年经受乡裏乡亲的流言蜚语,说他们一家子都是杀人犯、纵火犯,也饱受着痛苦和折磨。
阿金没有发现顾真真的踪影,仔细观察了家裏的每一个人,都不像是会锁魂的人,而且家裏的经济条件应该也没钱请人锁魂。
能接这种活的人,无非是冲着钱去的。
没有钱,一切免谈。
阿金告诉李星言,“我还听说了一件事,据说她爸刚搬回来的时候,喝醉了跟别人吵架,说自己女儿不是第三者,是林大为勾引在前,吹了很多耳边风,加上借钱被拒,才一气之下放的火。”
李星言回过头,林大为正看着茶树,独自一人。
糟了!李星言的思绪整理得飞快,一切蛛丝马迹都在脑内盘旋。
既然如此,顾真真必定早已知情,她早一步来醴州,迟迟不现身,无非是不知道林大为新家搬去了哪,那么她只能在茶庄等着林大为自己送上门。
林大为到茶庄也有些时间了,顾真真依旧没现身,无非是顾虑李星言,才不敢动手。
她感应到微弱的信号,顾真真就在附近。
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想起张雯隆起的肚子,和她听到顾真真时不悦的表情,再想想阿金的话,真正的第三者是张雯。
陆灵雨有危险!
李星言的脸色瞬间煞白,沈着嗓子对林大为说,“跟我来。”
林大为还楞在原地,不明白突然转变的李星言是怎么了,李星言已经冲出茶园。
“李老板?这是去哪?怎么了这是?”林大为还摸不着头脑,在后面优哉游哉。
李星言顾不上那么多,没有任何人任何事,比陆灵雨重要。
她干脆摆起手势,口中念道“列”,一瞬间就到了陆灵雨身边。
在洗手间的隔间裏,陆灵雨吓得不轻,靠在门板上正要给李星言打电话,手还在颤抖。
看到一个人影瞬间出现在她面前,下意识的一拳要锤过去,李星言握住她的拳头,小心翼翼地握在手裏,又一把把整个人拉到自己怀裏,紧紧搂住,像给小猫顺毛似的,轻抚陆灵雨的头。
陆灵雨听到李星言的声音,才放心地瘫在她身上,小声哭了出来。
“别怕,有我在。”李星言不停地重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