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晚倦倦闭上眼,在沈卿云给她拉被子上握住了沈卿云的手腕,呢喃道:“哥,我没事儿,你也去休息。”
沈卿云拍拍她:“不累。”
怎么可能不累,摊上自己这种累赘。
她最近有好好吃药,配合医生的治疗,身体痊愈后,和家人一起回到那座滨海城市,失去意识前她如是想着。
沈卿云将碗筷收拾好,手机屏亮了一下——容远发来消息,说是要去领结婚证。
两人签的合同裏有这项内容,容远与沈卿云结婚两年,沈卿云帮容远阻挡家裏的压力,婚期到了便一拍两散。
这不是两人第一次谈到结婚。
三年前,容远抱着他细细地亲吻,满怀赤忱的少年对恋人毫无保留,说他们一毕业就结婚,结婚地点他想了又想,最后定下冰岛。
沈卿云发出一个平淡的“好”,放下手机。
对面好似很不爽:【我明天只有上午有空,七点半去接你,到时候发定位给我。】
曾经的期待被没有回应的等待消磨,与他结婚对于容远来说只是一场任务。
沈卿云面对容远的质问时面不改色,但消息蹦出的那一刻,他鼻尖很酸。
他也不想这样,但一切确实是由他造成。
容远问,为什么当初不辞而别,他哑口无言,不想将自己的不堪暴露在容远眼前。
沈卿云吃过晚饭沈知晚还没醒,饱腹后困意涌上来,他坐着便睡着了,很久之后被床上翻身的声音惊醒。
沈知晚闭着眼,脸颊浮现不自然的酡红,呼吸不均匀。
沈卿云将手碰了碰她的额头,心裏立刻咯噔一下。
沈知晚发烧了。
白血病人很容易出现不规律的发烧,每次都将沈知晚折腾的死去活来,沈卿云不敢大意。
灯“啪”地亮起,凌晨一点的走廊上响起嘈杂的脚步声,医生进来查看病情,护士跟在身后忙前忙后,小小的病房被白色包围,白的衣服,白的器械,白的灯光,冷冰冰的令人生畏。
沈知晚没有同龄人的娇气,情况稍微好点就拉住哥哥说,不难受。
沈卿云笑不出来,眼裏布满血丝,看上去比沈知晚情况还糟糕。
白血病人的发烧很麻烦,当你以为温度慢慢降下去时,几分钟后又会转为高烧,循环往覆,一遍遍折磨着病人和家属。
果然,没过多久,沈知晚眼睛就湿润了,说头晕想吐。
众人跟病魔抗争到天亮,沈知晚的温度才回归正常,小姑娘在病床上缩成一团昏睡过去。
沈卿云精疲力尽,但还是不忘跟医生护士道谢。
出了病房,医生告诉他,国外研发的一款靶向药治疗效果不错,五万一瓶,有经济能力的话可以用这种药。
沈知晚用的靶向药是三万一瓶,对于以前被艾可剥削的沈卿云来说负担不小,但现在他是容远的情人,有不限额的卡,五万一瓶也能承担。
唯一麻烦的是,身为主人的容远会受到银行的消息,知道沈卿云拿卡买药了。
在病房的卫生间刷牙时,沈卿云想起昨天的约定,看看时间都九点了,他嘴裏含着泡沫就打开手机。
容远不但发了微信消息,还打了很多电话,隔着手机都晓得他有多生气。
沈卿云慌忙漱完口,边擦脸边回拨电话。
电话只嘟了一声,那边就接听了,但没出声。
沈卿云斟酌着说:“抱歉,我……”
容远打断他,缓慢地吐出他的名字:“沈卿云。”
他语气很凶,像是要把沈卿云嚼碎了。
沈卿云熬了大半夜,不甚清醒,呆呆地应了声。
电话裏传来轻微的气音,容远好像被气笑了:“你是不是以为我活该围着你转?从前是我蠢,上赶着惹你嫌弃,你消失的那些日子我还妄想你会回来,但凡我有点脑子都不会死皮赖脸地找你,只当你死外面了,也比你千裏迢迢告诉我你看上别人要好。”
“没有人会原地等你,你也别以为我还是以前的傻子,端正自己情人的身份,沈卿云。”
既是情人,就没有义务去迁就他。
沈卿云的心被一把把刀子插进去,很疼。
他眼睛酸涩,刚张嘴就有颤音,深呼吸后说:“哪个民政局,我现在就过去。”
容远驳回了他的提议:“麻烦死了,赶紧把位置发我。”
大g停在离医院不远的绿荫下,沈卿云走过去,拉开车门,见容远的目光跃过他,定在医院大楼上,欲言又止:“你生病了?”
沈卿云摇头:“没有。”
他脸色不好,说出的话没有说服力。
容远把隔着一人距离的他拉过来,在他脸上揉搓完,又观察了会儿他的手,只能看出他体温正常以及没有针对,眉头郁色不散:“别骗我,我可不想处理个晕倒在民政局的病人。”
“真的没事,来医院看个人而已。”沈卿云把头轻轻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借我睡会儿。”
容远身子紧绷,不大情愿地说:“随便。”
沈卿云唇角轻翘,觉得容远这样很可爱,但别扭小孩有时候说出口的话很伤人,他也会被刺到。
司机开车很稳,沈卿云舒服地瞇了十几分钟便到民政局。
今天不是什么特殊日子,民政局人很少,只有几对穿着婚纱和西服的新人在布置温馨的室内拍照,看样子是办好了结婚证,沈卿云他们不用排队就可以去办结婚证。
两人都带着口罩,等面对办结婚证的工作人员时才摘下来,小姐姐一瞬间眼睛都亮了,嘴巴张开却说不出话,沈卿云冲她眨眼睛,无声地说了声“保密”。
小姐姐稳定好情绪开始工作,沈卿云註意到有对情侣在结婚登记处拍完照,女生后悔没有提前拍,抱怨照片裏的自己不好看。
他和容远的照片是容远找人p的,两张不同照片裏的人被安在一张照上,红底白衣,脸上的笑不真切。
红色小本本拿到手后,再次坐进大g裏,容远报沈卿云的公寓地址给司机。
沈卿云阻拦他:“我去携心医院。”
容远见他一脸倦容,不悦:“你不是看过了吗,还去干嘛?”
沈卿云拉开车门想下车,被容远扯回去,跌到他怀裏。
容远把挣扎的他按住,像抢玩具的熊孩子,威胁道:“你再动我就开到曲山去。”
沈卿云不动了,窝在他怀裏像小猫。
大g驰到医院,沈卿云下车时,容远别开脸一句话也没说。
他习惯向大柴艺术家倾诉,乘电梯时登录游戏,发消息说:【我朋友生气还挺可爱。】
另一端的大柴艺术家正无视朋友的好友申请,想到那个朋友又气又娇地锤他胸口,不禁打了个寒颤。
电梯门开,沈卿云收到回覆——一条眼科医院的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