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远的脸垮下去,嘴巴却咧开,露出银牙,比他脸色更恐怖的是他的话:“今晚用另一只手。”
沈卿云试镜很成功,他转入新角色尹书辞的状态不是靠演,而是仅凭释放本能。
他与尹书辞的血液似乎都是一体的,每看一次剧本,神识就被拉入奇怪的状态——他以上帝视角观看自己的人生。
在他说出最后一句臺词后,全场静默了几秒,沈浸在尹书辞被黑暗笼罩的窒息感中。
毫无疑问,尹书辞是沈卿云的。
沈卿云踏出房门的那一刻,努力维持的淡笑终于破碎,他眼睛泛起薄雾,手指控制不住地颤抖。
这是被全网黑后他得到的第一个角色。
没有妥协,也没有退让。
他演了自己的尹书辞。
在状态最差的时候,他演不了戏,几度有自杀的念头,每次都是靠娃娃上散不去的味道挺过来的。
下楼后他刚转过花坛,身躯猛地僵住,他想快步往另一侧逃,但那样与陈泽避开的意图太明显,他只能装作若无其事继续往前走:“老师。”
陈泽施施然站在车旁,衣着考究,周身萦绕着醇香浓酒的成熟气息,他朝沈卿云走进,见对方拘谨的姿态,笑意更浓:“你是来试镜了?”
沈卿云默默与他拉开距离:“江导的片子挺有意思,我过来试试。”
陈泽关切道:“江采眼光毒辣,想法千奇百怪,可有刁难你?他要求向来高,这次试镜只怕是……”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下去,但前半句已经够让心态差的人浮想联翩。
沈卿云说:“我已经尽过努力,如果江导选了更合适的人去演,那也心服口服。”
陈泽点头:“那也是,只不过娱乐圈裏真真假假,有时候合适的人并不一定会演戏,那你就太可惜了。”
沈卿云不卑不亢:“我相信江导。”
陈泽连说了几个好,话裏有深意:“要不要老师去跟江采打声招呼?”
沈卿云拒绝:“一个试镜而已,不必劳烦您费心。”
“卿云,你知道我想说什么。”
“老师。”沈卿云直视他。
陈泽微微一笑:“很久没见了,要不去老师家裏吃顿饭,老太太也想你了。”
他搬出母亲时,没见沈卿云有任何松动。
娇气的玫瑰长出利刺,更惹人去摘。
拒绝陈泽的邀请后,沈卿云稳步走到保姆车旁,坐进车后才发现自己手指是抖的。
想回家。
想回萃迭园。
想跟容远分享他试镜稳过。
再次睁开眼时,车窗外天色渐晚,他看了眼手机,六点半。
“还有多久能到?”他问助理。
“这裏离萃迭园有段距离,而且现在是下班高峰期,至少也得半小时才能到。”助理问,“是有急事吗?我问下司机师傅能不能抄近道。”
就算抄近道也来不及了。
沈卿云抿唇,手机没有收到容远催促的消息,他将输出的文字在聊天框删去,最终什么也没发。
室内依旧保持着他离开的样子,只是多出来了一桌凉透的饭菜,一盏吊灯悬在餐桌上,微弱的光支撑着偌大的客厅。
沈卿云没看见容远,想将大灯打开时,对上黑暗中的一双眼。
他心臟咯噔一下:“容远?”
手机上不好解释,他想当年跟容远道歉:“我今天出了点事。”
“出去。”
“啊?”沈卿云靠近的脚停下。
“这是我家,你出去。”
容远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重覆着驱逐的命令。
沈卿云呼出的气都不稳,脱力般下楼,在电梯裏拼命咬住食指,把不听话的眼泪咽下去。
他在容远心裏是个没有信用的人,被再次爽约后,容远态度冷漠再正常不过,更何况今天还是他的生日。
但他就是难过,被千万人在网上唾骂时都没这么脆弱。
跌跌撞撞跑出电梯,站在楼下不知道该去何方,他漫无目的地游荡起来,越走视线越暗,有虫子不时扑到他脸侧。
他走进了萃迭园深处的树林。
周围树木以及桌椅等类似,他分辨不清哪裏是出去的路,能查路线的手机也不翼而飞。这时天空划开一道闪电,雷声轰隆而响。
他怕雷,立刻就想靠着一个东西,但想到不能站在树下,便蹲下将自己缩成一小团。
又是一声巨响伴随着银光而来,他将下唇咬出血,心裏祈祷雷电早点消停。
祈祷并没有得到上天的眷顾,在雷声再次摧毁人心裏防线时,手电筒的强光射来。
他逆光而看,来者不是容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