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6
章
第七十六章
夜深后雪又下得浩荡,北城的璀璨光华掩在白茫茫的雪下,蜿蜒曲折的高架桥车辆寥寥无几。
天气预报发送了暴雪预警,北城人各自猫在家裏,平日拥挤不堪的北城显得空旷凄凉起来,不过这一切,都被隔绝在窗帘外。
昏黑中,丝被高高隆起像个帐篷,被沿处足踝一下一下晃动,最终那床被子沿着颀长如削的小腿肚滑落,断断续续的啜泣声愈发清晰。
“不是拿出来了,怎么还哭。”她瞥了眼床头,透明玻璃杯装着的半杯冰块早化成水,昨夜珍珠项链刚从冰裏拿出来时冒着寒气,现如今已然陈列在床头,润泽过熠熠生彩。
辜恻置若罔闻,只管咽声落泪,横了手臂搭在眼睛上方。眼睛两边的枕头被泪渍濡出了手掌大小的湿印子。她一时头疼,便缓了下来,剩只手依然挼弄。
她趴他旁边,凑过头柔声,“别哭了,兰若?”
喊兰若也起不了作用,对方那条遮眼的手臂就没拿下来过,她讪讪收手下床,先去了浴室洗澡,想着过会儿他情绪应该能平缓下来了。
床畔窸窸窣窣,辜恻只觉床垫一轻,她走了。
辜恻一颗心顿如被丢向窗外孤凉的雪夜,他蜷腿侧过身子,弓背抱着团被子捂脸,闷恹恹的哽咽一下一下传出。
他也忘了自己为什么哭,大概一开始是想让她别那么弄,项链每一粒珍珠都是搓磨,后来么,应该是想要她多哄哄自己,温柔地。可显然耐性告罄,撇下自己,悠闲洗澡去了。
卧室没开灯,浴室磨砂玻璃门透出白莹莹的光,室内所有家具摆件都被描出个轮廓。朦胧的视野裏,是床头显示为01:35的电子钟,视线从那串数字缓缓低头下移,依然可见轮廓。
辜恻想,他不用她也行。埋脸在被团裏的哭依然抽抽噎噎,手沿着腰窝趋附而下。临界剎那辜恻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剧烈咳嗽,“啊……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章雨椒洗漱完出来便是这幕,睖睁的眼眸微微发亮,本想揶揄几句,但怕他更要恼,忍住了走过去,伸手将他脸颊扶着转向自己。
哭得久,他眼圈已经肿了,面颊也涨着层薄薄的血色,呼吸“哼”“哼”的,显得急促。
不等她开口,辜恻忽然掀被起身朝卫生间去,连鞋也来不及趿,他抱着马桶,呕吐声被喉管挤压,尾音呜咽,末尾被胃裏酸水呛到低咳。
章雨椒想起刚才托他腮颊时貌似烫得厉害,心裏咯噔一下。
他刚来北城,遇上气温骤降,冻得厉害。加之床头那杯冰令他冷热交加的,身体肯定要坏。她忙取额温计一量,果然,三十九点五度。
辜恻将胃吐了个干凈,喉咙被酸水刺得又辣又疼。
他拖着虚弱的身体去水龙头那掬水漱口,漱了几下。
转头,发现章雨椒已经穿好外套,手裏还抱着他来时穿的那件羊绒夹克,催他说:“去医院。”
辜恻缓缓眨眼,顿时就不怄气了,今晚不同她讲话的想法抛到九霄云外。
“外面雪大,开车不安全。”他吐过后说话声音嘶哑。
“可我这裏没有退烧药。”她刚刚下去了一趟十七楼,药还是早几年前的,全过期了。
“我睡一觉就好了。”他大概是真的很不舒服,坐在床头看她的眸光都幽弱弱的。
“我想抱着你睡。”他掀开另侧被子,示意她躺进来。
章雨椒只好脱掉外套躺回去。辜恻偎进她怀裏,暖得像只火炉,嘴唇因为高烧起了层干燥的死皮,整个人气息羸弱。
章雨椒顿时难安,“抱歉,我不该那么弄。”
辜恻在她怀裏找了个舒适的角度,眼皮闭着,“椒椒爱我吗?”
“爱。”她答。
“那你下次还可以这么做,我保证不哭。”他搂着她,仰头时目光澄澈,仿佛好了伤疤忘了疼,不仅原谅了她,甚至还允诺下次。
章雨椒楞住,半晌后尖声,“你真是,笨死了。”
拿手捏了捏他本就泛红的耳尖。
辜恻缩了缩脖子,她身上的柚木香萦绕着鼻息,很快,他睡着了,大概是高烧脑子沈,睡得很熟。
直到感觉肩膀被推了推,他皱眉翻了个身,手下意识去抱旁边,却扑了个空。
不禁睁眼,朦胧的视野裏,章雨椒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床边,发丝缀着的鹅毛雪还来不及化,嘴唇嗫嚅着什么。
一时辨不清是梦境或现实,鬼使神差的,他伸手,去捻她发稍的雪粒。
嘶,冰的,冻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