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
15
章
◎好想抱她。◎
“阿恻?”刚踏出班门的钟渊眼神打量圈,
微惑。
“你和我们课代表认识?”
“打过球。”
辜恻口吻淡淡的,“不过我好像惹他生气了。”
钟渊无奈却也见怪不怪,温和的视线朝后者逡巡检查了遍。
见柳叶开身上没伤,
松了口气,
“不好意思,
他小时候有点儿被宠坏了。”
扭头朝始作俑者瞥了眼,压低点音量,
“他说话直,
让你难受了吧?我代他给你道个歉,改天请你吃饭。”
告歉完,
钟渊拽了下辜恻,
两人沿长廊渐行渐远时,
柳叶开听到钟渊沈了沈语气,
“阿恻,
跟人相处别凭着心情来,多考虑考虑对方。”
辜恻躁了点。
“你很烦。”
随即是钟渊长长的嘆气声。
驹光过隙,学校迎来满打满算一个月长的寒假。
章雨椒的寒假早被各种课程预定,
朱朋吉安排的,
她没得选。
各奔各家那个下午,孟露抱着她手臂蹭啊蹭,
“章章,我不想回家见后妈哇。”
“要不把我打包,
送你家去。”
章雨椒总能被她逗笑,点头言好。
却见她立马神经兮兮,“算了!辜恻会把我活剥了!”
哪这么可怕,
自打上回器材室那一架过去,
辜恻做得最过分的,
也就是在食堂拿冬枣砸人了。
但对方说话难听。
砸得不亏。
“他也没那么可怕,你忘了?他说过会和你好好相处。”既然两头无法取舍,她还是希望两人能放下偏见,和谐共处。
孟露哼哼,
“我就总觉得心裏发毛嘛,尤其黏你靠着你的时候,总觉得辜恻眼睛幽幽的。”
主要还是那架带来的负面影响。
章雨椒觉得促和他们这事,任重道远啊。
寒假过了几天新鲜劲,一群男生窝在辜家别墅打游戏都开始嚎着说无聊。
又死了一局,“还不如上学呢!”武海曙扔下游戏手柄瘫倒。
“我可不想上学,老赖天天盯着我烦都烦死了。”孙冽誓要尽情享受寒假。
武海曙做了个贱兮兮的表情,“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懂不懂!”
“你才蛋!你丫长得就像喜羊羊与灰太狼裏的那颗黑皮蛋!”说着一个手柄朝武海曙飞去。
辜家在寸土寸金的浮月湾,湖景绝佳,这块地皮当初被房地产商用来开发时,价抬到了天上,辜家拿下最好的位置,耗时数载,这栋宫殿似的别墅群才拔地而起。
辜家老爷子还有个弟弟,在隔壁一栋楼裏居住。
浮月湾有点天高家长远的意味,成了这群男生的“窝点”。
钟渊正在旁边下西洋棋,其他些男生也都开黑的开黑,打扑克的打扑克。
辜老爷子风尘仆仆从玄关进来,摘围巾时,听这群大小伙子乖乖喊:“辜爷爷好!”
辜端义的老成持重,也不抵他们的青春洋溢,不禁目光慈蔼,
“待会儿留下来陪爷爷吃午餐,都不许推脱!”
又感慨自家孙子这个点还没起床,感慨归感慨,语气却不乏宠溺,总之他从不扰辜恻清梦,任由他睡到日上三竿。
这群男生是辜家的常客,不囿细节。
譬如辜恻没来陪他们,他们也浑不介意。
有时候他们散了辜恻也还没起的;
有时候他们来第二趟才遇上辜恻坐在餐桌,外边落霞昏黄,他还在迷迷糊糊吃早饭。
约莫十二点。
辜恻姗姗下楼,穿件卫衣,松松垮垮的。
发丝微微乱,那双眼睛朦朦忪忪,穿过客厅,循着话音往餐厅去。
坐下时,不经意被桌角磕了下腿。
“嘶”了声,眼皮也掀开了点。
“没事吧?”钟渊第一个问。
“没事。”睡久了声线沙哑,辜恻懒洋洋坐餐椅上,仿佛骨头还在覆苏中。
大家见他没什么事,重新扶起筷子。辜恻在他们这伙儿人裏可以说打小就娇贵,比起他,其他人就糙得多。
论小题大做,要数辜端义最夸张,叮嘱待会儿要涂药,免得起淤青。瞧出辜恻听着不耐烦,嫌他唠叨,这才停下,扫了眼桌角,颇有点“天凉桌破”的意味。
小插曲过去,大家聊着怎么打发寒假,说来也奇怪,甭管提议去滑雪还是打球,辜恻始终置身在话题外,漫不经心拨弄碗裏米粒。
问他,则淡声说不想去。
早早搁下碗筷重回房间,像冬眠刺猬要缩回去似的。
辜端义皱眉,他对那道冷寂的背影说:“晚点阿恻替爷爷去趟晚宴怎么样?”
辜恻从小恣意畅豁,辜家两代人的註意力都在他身上,他也是极其有主见的,热忱舞蹈,不论文化课还是艺术修养课,他都驾轻就熟,一点就通。
也热衷于尝试新事物,像有用不完的精力。
周身萦着比太阳还夺目的光辉。
这种状态在他父母死在他面前后陡转直下,用腐烂来形容他也不为过,像是沦溺在皮肉破裂的快感裏,跟些混混打架。
夜裏,又脆弱不堪,仿佛一阵风都能令他受伤。
当他站在三楼窗臺摇摇欲坠时,辜端义当初差点撅过去。
后来听风水师说起一座佛气浓郁的寺庙,不由开始迷/信。辜恻被送去时发了好大一通脾气。辜端义咬牙狠心,还是命人将他架上车。
喜的是,在那清修半年,辜恻又是原先光风霁月的模样。
他重拾热情,放假会与三五好友去打电玩,带那种贯穿式耳钉,甚至还去打了个唇钉,一抹泛银光的亮。
辜端义见了老泪纵横,老伴骂他早晚宠坏孙子,可老伴背地明明也在擦泪。
原本,他还欲将头发染成蓝紫色。他们老夫妻俩都双手双脚讚同,给他约了发艺设计师,可某天回来,他又改口说不染了。
他们夫妻俩虽纳闷,以为是学校不允,但听他语气欣然,丝毫不见遗憾,也就没多过问。
后来,他说要给他补办生日宴,辜恻也答应了。
如今,隐隐有回到过去那些不堪的迹象。
辜端义不愿看他沈寂,有意让他去晚宴。
“不去。”提不起劲的声音。
钟渊在后面执筷沈吟,想到什么,搭腔说:
“听说朱家也在受邀名单裏,朱朋吉有意培养她女儿做接班人。”
意味着她女儿章雨椒会到场。
原本冷淡的背影顿了脚步,回身,“几点?”
“什么。”辜端义一时楞住。
反应过来忙支会佣人把邀请函交他。
他对朱朋吉略有印象,女中豪杰,做锂电行业的,挺有头脑的一个人。
回公司途中,辜端义问助理,
“朱朋吉你听说过吧?“
助理上道,立马口头将朱朋吉的大致情况罗列了一遍,包括她早年离婚创业、今年把女儿接在身边、公司发展情况、女儿在哪上学如何如何。
末尾说到关键的,“朱总一直想约您见一面的,有些合作想谈,前段时间您行程满,您看,这两天要不要安排她跟您见面?”
“嗯。”老爷子私下不怒自威,“约家裏,找理由把她女儿也邀来。”
“是。”
当天市北的慈善晚宴,由市裏一位热衷慈善事业且德高望重的老者筹办,一方面给圈裏提供拓展人脉的场所,还能给大家博个名声,另方面是为了给山区募集善款。
宴会聚集了橡北市有头有脸的人物,朱朋吉属于新起之秀,身份勉强够得着入场券。
章雨椒被她捯饬得盘靓条顺,长发如瀑,一袭月白礼服,娇媚逸气。
刚到场就收获了诸多目光。
不过註视归註视,也没到上前打招呼的地步,这裏讲究身份。
没哪个会自降檔次,跑来搭讪。
搞不好让人觉得和你有交情,将来真有生意往来,对方反而容易拿乔。
还得朱朋吉领她一个个主动去打招呼。
章雨椒端着杯果汁,脸快笑僵了。
这个喊伯伯、那个喊叔叔,好在她记忆力好,过一遍日后若再遇上,都能叫准称呼。
她寻机去卫生间缓缓。
往脸颊扑了捧自来水,清醒了些,忽反应过来化了妆。
只得擦干水渍,取出粉饼补妆。
卫生间门“砰”的一声巨响,颤悠悠晃荡。
紧接进来个模样可爱的女生,淡桃色的晚礼服,怒气冲冲的,将包往洗手臺面一撂,高跟鞋像在剁肉馅儿。
“无语无语,什么乞丐也好意思往上扑!”
毫不在意旁边有外人,一通发洩。
章雨椒耳朵遭虐,也不想偷闲了,迅速补完妆朝外去,走出昏暗甬道,才明白过来女生所谓的“往上扑”是什么意思。
辜恻被人团团拥簇了。
西装是不掺杂质的白,人群裏,将他衬得清冷又贵气。
年纪大的也在旁殷殷热切,说着“小时候叔叔抱过你”、“长这么大啦”、“我跟你家二爷是老战友咯”、“唇钉蛮有特色的哇,年轻人的审美果然日新月异吶”。
不知谁没眼力见儿说了句“令尊令堂怎么没见着一块来,看来辜少爷年纪轻轻也能独挡一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