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29章
◎兔子眼。◎
十月国庆长假后,
烈日毒辣依旧。
高二迎来第一次月考，由于扫描阅卷系统出故障，考后概由老师手工批试卷。
最传统的方式：用报纸将装订线封住,
遮挡信息,
再按考场分给每个老师手裏批改。
章雨椒被喊去数学办公室统分,
同样被抓去当劳力的还有别班的数学课代表。
老赖是1班数学老师，本名赖树,
原先的班主任,
他去开会前给他们分了任务。
对章雨椒说：“章雨椒你就坐在这，他们报谁的分数你就输进去好了,
细心哈。”
斜上方答题卡翻阅沙沙作响,
声线略显熟悉,
“6班王炳，95分。”
柳叶开低头报完分数,
将眼睛抬起了点。
章雨椒的五官面容被电脑显示屏映亮，明明是明艷的，配上冷感的表情,
有种仲夏清雪的反差感。
可他手心却热得在冒汗。
旁边负责分各班答题卡的同学手伸了半天,
疑惑喊：“同学？”
柳叶开敛起目光，将录完分数的答题卡递给他。
一张一张接着报,
章雨椒在键盘上敲击，迅速将分数输入,
准确无误。
蓦地，指尖一顿。
柳叶开的话音刚刚落下，
“1班辜恻,
50分。”
“什么？”旁边同学震惊,
凑头去瞧。
辜恻成绩向来拔尖,
难不成是被章雨椒拒绝，心情不好？他们彼此心裏揣测丛生。
有同学眼尖，“你看错啦！是150分，那个1和印刷的黑框重合了，我就说嘛，他怎么可能考50分。”
“我看看，是哎！”有人将他试卷拿过翻阅，惊呼，“他没有扣分的题，是满分没错！”
柳叶开也觑眼辨清了不太显眼的数字，看了眼章雨椒，重新报过一遍。
章雨椒在辜恻那栏，输入150三个数字。
输完一个又一个考场分数，章雨椒听到了自己的分数。
“149分。”
试卷翻面的声音，柳叶开继续说：“就最后道大题，少了个小数点，扣了一分，已经很高的分数了。”
话裏话外宽慰。
章雨椒输完分数，淡淡说：“继续吧。”
柳叶开指尖刺涩。
就早早告白一事来看，他远不如辜恻了解章雨椒。
现如今，大家都在传，辜恻被章雨椒拒了，落花有意流水无情，都是报应，他有一瞬间恶劣地想。
时间缓缓流逝，他们一群人在办公室耗时整个晚自习，逐渐将任务收尾。
夜色浓黑，闷雷轰隆作响，酷热了整个夏天，终于要迎来一场暴雨了。
他们差不多收工，赖树也开完会回来，带了零食犒劳他们。
听着走廊劈裏啪啦的雨声，赖树问：“大家回家都有伞吧？”
“有的。”
“有！”
“我家裏人来接。”
回应一个接一个，赖树看向自己班课代表，望着雨幕唯一没有回应的，他说：“老师门外那把伞有多的，章雨椒你先拿去用吧，下次收作业给我带过来就行。”
是把花纹红红绿绿的短柄伞，赖树刚从会议室撑着过来的，如今搁在走廊檐下。
“嗯，谢谢老师。”她没带伞，现在已经下晚自习，回寝这段路淋回去能成落汤鸡。
“客气什么，今晚辛苦大家了！好，大家早点回去吧！”赖树笑时露出他的大门牙缝。
学校连廊四通八达，从数学办公室出来，穿过两道直角长廊，再上个楼，便能回1班。章雨椒需得回去捡书包。
雨急，风大，裹挟着雨线直往连廊裏劈。
章雨椒将伞半撑开，挡住半边身子，小跑回班裏。
柳叶开只来得及看到个纤瘦背影在拐角处一晃而逝。
看着手裏刚回班裏拿的雨衣，一时心烦意乱。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过有一阵子，教学楼已经成了空火柴盒，不少班级甚至熄灯锁门了。
幸而1班还亮灯，否则她还得去值班室拿钥匙开门。
伞在淌水，她将其先放在檐下墻角。
进了教室。辜恻竟还在位置上，倚着靠背，长腿舒展着，一双手搭在大腿根，低着眼睛，下巴颏儿一抹光亮，应该在玩手机。
“课代表你回来了！”季晴旸也还没走，见她回来眼睛一亮。
斜后方的辜恻眼皮微抬，又重新落回手机屏幕。
“我数学多少分啊？”季晴旸迫不及待问。
“没註意记。”
“噢……”季晴旸接着问，“你带伞没？我看下雨，怕你没带伞不好回寝室，就留下来等你了。我有把大伞，带你这段路吧。”
章雨椒：“数学老师借了把伞给我。”
“这样，没事，反正我也正好要补作业，在教室和在寝室都一样。”季晴旸邀她，“那我们一起回去吧。”
“嗯。”章雨椒无所谓。
她拎起书包，捡了英语类的书，丢进包裏，很快便说：“走吧。”
季晴旸不忘问身后一直安静无言的人，
“辜恻，你有伞么？要不要带你一程？”
季晴旸可能没看见，他桌角靠着把长柄伞。
辜恻回了句“不用”，拿起伞，拽出桌屉裏的包。
见他起身，季晴旸道：
“你也要回寝了？那我来关灯锁门好了。”
说着便去关教室前排的灯，在章雨椒看来一贯的老好人。
她答应和她一块回寝，也就只能去关后排灯，以便快点回去。
“啪”，白炽灯管被揿暗，前后排几乎一并熄灭。
教室兜落下一室乌漆漆。
辜恻落后她们几步，眼前猝然一黑，一条腿撞上桌椅。
后门口的章雨椒只听“哐啷”一声。
她忙将灯重新揿亮，前门的季晴旸也是，语气关切，“还好吧？我还以为课代表那边没那么快。”
章雨椒心头一滞，她也抱着类似心理，不过张了张嘴，还是没说什么。
辜恻神态恹恹的，揉了下膝盖，没作应答。
径直路过章雨椒。
下了楼，暴雨如註，满地溅起坑坑洼洼的水点，被路灯一照，星星点点，亮闪闪的。
裸露的胳膊腿难免被雨溅湿，风一吹，冷啾啾的。
她和季晴旸两人各撑一把伞，避开积水地面，朝寝室楼走。
前头辜恻身形高挺，夜晚的雨清溶溶，朦胧了他的背影，他看似走得比她们快，可距离却也始终离得不太远。
闷雷噪响，毫无章法的狂风几欲将树冠拔地而起。
一个不註意，章雨椒踩到块石子，鞋跟一歪，整个人往左跌了跤，坐进一汪水坑裏。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隐约看见辜恻停步回头的身影。
季晴旸来扶她，手裏的大伞将她视线阻隔。
“没摔伤腿吧？”
“没。”
她没伤到哪，唯独校服裙摆连着小腿袜湿透了，皮鞋裏头貌似也淌了水。
“回寝洗个澡就好了。”她说。
等季晴旸落下片安心的模样，重新站回她肩侧位置。
视野陡变开阔，辜恻依然背影亭匀，信步朝前，仿佛刚才是她眼花。
翌日下午，体育课前，他们需换运动服和鞋子，裤子将将到膝盖的长度。
辜恻腿很瓷白，小腿瘦长，膝盖骨有块淤青尤其醒目。
章雨椒想起昨晚，他撞在课桌椅上的动静。
说实话，有时候她觉得辜恻体质简直比女生还娇弱，就拿昨晚来说，磕了下便留好大块淤青，和他一较，她简直皮糙肉厚。
辜恻眼珠子被光晕笼罩，镀了层琥珀般的浅色，仿佛装着丝丝疑惑，大概在不解她为什么要盯着他腿看。
章雨椒自觉视线冒犯，挪离目光向地面，抱着运动服进了女更衣室。
对面孙冽搭着辜恻肩膀渐渐走远了。
运动服统一橙白配色，她换好后，用校卡刷了个储物格放置校服。
刚踏出更衣室，毫不避讳的议论声飘入耳。
“我靠！就她，真能拒绝辜恻？”
“比珍珠还真，你以为呢，人家可傲着呢。”
“装的吧，平时装得比谁都清高！我认识国际学校的钟涵，人家说章的妈妈，天天跪舔辜家，呵呵。”
“不过话说回来，人长得确实有资本。”
“一般吧，不就身材好点？”
“反正我觉得就她的檔次，真不至于傲成那样。”
“你们说什么呢！章雨椒拒绝谁，是她的自由，敢把这话当辜恻的面说一遍吗？”竟是季晴旸的声音。
最近她好像对自己格外亲渥，兴许是上学期运动会替补的事吧，一直感激惦念到现在。
“我说副班长，你什么时候跟章雨椒这么要好了？龚圆知道嘛。”对方不爽。
旁边的人拉她走，“算了，她跟谁不要好，老好人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