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43章
◎再也不许藏着我。抱抱。◎
角落裏,
辜恻手臂环颈,泪涔涔的憋红了整张脸,却死死咬着手肘内侧,
堵着喉咙裏溢出的抽噎。
章雨椒蹲下,
将他堵住声音的手臂拿开。
牙印显着,
辜恻靠过脑袋,趴在她肩膀,
啜泣声随之倾泻,
哼哼唧唧,像雨天屋檐下裏的猫。
隔着病号服,
章雨椒也能感受那片潮热。
他颈瘦、白皙,
两节脊骨随着他耷靠着脑袋而鼓棱,
隆起的骨骼蔓延进卫衣领口,肩膀一抽一抽。
章雨椒只能隔着衣料,
轻拍他颤抖的脊背。
等他平覆。
可越委屈越经不起撩拨,尤其章雨椒还是“始作俑者”。
辜恻不仅没止住哭噎,反而愈发汹涌,
甚至换不上气而缺氧,
整个人在战栗,四肢发麻。
“别哭了。”章雨椒顿时无措,
将他扶正。
“咳咳咳……咳咳。”他被唾液呛到咳嗽,面颊充血,
唇瓣殷红。
她企图转移他的註意力,因而说:
“我们去吃午饭好不好?你带来的饭菜还没吃呢。”
辜恻哑声断断续续,
“你……去,
不要你管我。”
章雨椒哪敢再丢下他。
只好揽他,
一下又一下轻抚他突露的背骨,
替他顺气。
整块肩颈被泪淌湿,她的腿蹲不住,改成膝盖抵地,后来膝盖也疼,要支不住时,总算听到辜恻嘶哑的话语,
“一毕业,你再也不许藏着我。”
“你答应我。”
章雨椒忙不迭应,
“答应你。”
他可算渐渐抒解挤压胸口的情绪。
后来,出了卫生间,看到床头那束向日葵铃兰花,又钉住脚步。
柳叶开送的。
章雨椒顺他视线一望,忙将花拿走,送给刚进来的护工。
饭菜是辜恻家厨师做的,保温餐盒装着,尚存热气。
他们在沙发矮几旁席地坐,往嘴裏送白米板时,辜恻因长时哭泣,这会儿没忍住抽了下气,一抖,筷子的米饭掉回碗裏。
他覆又去夹。
章雨椒註视他的一举一动,夹鱼肉丸放他碗裏。
鱼肉丸白乎乎、圆滚滚,在他筷子下长腿似的滑溜。
章雨椒见状,快准狠夹起,递到他嘴边。
辜恻余红潮湿的眼眸望了她一眼,张嘴咬下,腮帮嚼动。
章雨椒如释重负,徐徐吐气。
一模考试结束那晚,她出院去上晚自习,辜恻这两天参加了一模考试。章雨椒劝他就当提前体验高考,他早早去,早早回病房,一问,早早交的卷。
章雨椒以为他底子仍在,写得快才交卷早,并没当回事。
春天夜幕降临早,五点多钟城市就溶溶销蚀,暮霭下剩个轮廓。
近处路灯串出昼亮街道,景致迅速倒退。
车裏,朱朋吉关心她身体情况。
“已经完全好了。”章雨椒应。
“那就行,”朱朋吉手机屏幕抬头,“时间也很紧了,你註意好分寸。”
“没必要过于沈浸在感情裏,高考是你的人生大事,别顾此失彼。”
是指辜恻这两天在她病房过夜的事。朱朋吉认为她已经到沦溺的地步。
“知道。”章雨椒眼底暮色连绵。
“晚上让司机接你回家吧。”朱朋吉说。
宿舍本就老化,罹受火灾需重建,住校生只能回家。
章雨椒应好。
如此一来,辜恻与她那段可以同行的回寝路便不覆存在。
晚自习一结束,乌泱泱的人涌向校门。
她和辜恻处在人潮裏,始终保持距离。
孙冽晚自习溜去操场打球,攀着件校服在肩头,几步路哐哐赶上辜恻,“靠!恻哥,你果然专业第一啊!”
辜恻芭蕾校考全国第一,消息今晚在学校炸锅了。意味三个月后,只要他文化分过线,便能进全国顶尖的舞蹈学府。
而辜恻以前文化成绩甚至考过全校榜首的位置,文化过线于他而言不要太轻松。
大家都说,他被录取板上钉钉的事儿了。
辜恻视线落在前面清瘦的背影上,淡淡应了句,
“国内而已。”
一旁的钟渊楞了下,又习惯了辜恻的那份倨傲,随即轻笑。
唯独武海曙嗷嗷叫,“第一啊第一啊,全国啊全国啊,我老爸说我游泳要能全国第一,他把骨头打下来给我炖汤喝。”
“夸张了啊。”孙冽拍他,“不过黑蛋,你的水平,叔叔把你骨头打折倒是有可能。”
“滚滚滚,盼我点好吧你!”武海曙锤他。
两人转圈推搡。
钟渊习惯他俩的鸡飞狗跳,岿然不动。
同辜恻聊后天的百日誓师大会。
“稿子还没动手写吧,我写了份,你拿去念吧?”
辜恻被选为体艺生代表,在誓师大会发言,钟渊熟悉他,不可能乐意写稿,多半直接临场发挥,言简意赅了事。
辜恻接过。
两页纸,不禁颦眉。
“要实在嫌长,念第一页就行。”钟渊瞧出他的懒怠。
“还是长,就直接说几句话不行么?”果然,一贯的态度敷衍。
钟渊操碎心,“你知道艺考全国第一什么概念?体艺生都拿你当标桿。”
“而且,艺考结束了也你们也都回校上文化课,就剩一百天冲刺文化分,选你发言不能胡来。”
钟渊註意到,他视线倏地黯淡。
顺看过去,章雨椒被柳叶开拦下,估摸对方在关心刚出院的章雨椒。